宋盈玉,也还活着。
昨夜的极致痛苦还残存心间,但沈旻心里,又升起了一股愉悦,甚至是微妙的兴奋。
宋盈玉,还活着。
沈旻想跪谢上苍,在他长久的生不如死后,给了他最慷慨的恩赐。
接下来,他要用力抓住这恩赐。
他为宋盈玉而死,这辈子便该为宋盈玉而活。为此可以不顾一切、不择手段。
但他同时也明白——在他恢复所有记忆的时刻,便已明白,宋盈玉,还活着,但活着的,不仅仅只是“宋盈玉”。
眼前的宋盈玉,早在三月,便已然换了内里,所以才会对他怨恨、冷酷,以及畏惧。
他面对的,是前世那个,饱经忧患、痛苦不堪的宋盈玉。
他想拜谢上苍,让自己还有活着见到她的这一天;他想乞求她的宽恕,弥补从前所有的亏欠,重获她至为珍贵的爱意。
可他也清楚,这是一条万分艰难的路。
他得小心一些,再小心一些,比应对皇后太子、比应对皇帝,更为小心谨慎。
他也得解决,和宋盈玉之间,所有结成乱麻的误会,与矛盾。
见沈旻半晌不说话,周越主动禀报,“主子,暗卫那边传来消息……”
沈旻没等他说完,“我知道了。”所有的事情,他都知道了。
“太子的事所涉颇多,稍后处理。让杨平明日,将卫姑娘,请到你的府宅。”
最后几个字,莫名透出森然。
宋盈玉安稳回到家中,第二日,应闺中密友之邀,在城南的一处园子里赏桂花。
谁也没想到,当密友离开更衣,而春桐也去给她拿茶水时,宋盈玉会在桂花树下,看见周越寡淡的脸。
一时她觉得十分荒谬,想要转头看太阳是否还好端端地挂在南天,以此验证她是否在做梦。
下一刻,她又有些生畏。周越必然是奉沈旻的命令,所以,他为何事寻她呢?
周越也不啰嗦,低声道,“宋三姑娘……”
想到沈旻特意交代不要吓着宋盈玉,他不惯地放柔了表情与声音,“秦王殿下请您一见。”
宋盈玉微微蹙眉:如果沈旻光明正大地去镇国公府召她,她未必会怕;但周越悄悄地来……
她想起大相国寺里的事情:沈旻终究起了怀疑,要找她去考察,或者问罪么?
不欲加深怀疑,她不得不去,寻到一个丫鬟交代,“我有事离开片刻,烦请转告。”
而后从院墙的一处小门,出了园子。那里,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正安静地等待。
宋盈玉上了马车,只觉得七歪八拐,似乎并不是去秦王府的路。
掀开车帘,周越也没跟随在一处。宋盈玉忍不住问车夫,“这是去哪里?”
车夫道,“周统领的府宅。”
宋盈玉有几分诧异。印象里周越忠心耿耿,几乎护着沈旻寸步不离,常年住在秦王府和东宫的卫兵所。原来他在这京中,还有自己的宅子?
沈旻找她,不在秦王府,却在被人遗忘的周越宅邸,必然是为了避人耳目——所以,一定是为了密谋的事吧,不是这一件,也是那一件。
宋盈玉的心提了起来,手指抓紧了裙子。
不多时,马车终于抵达目的地。
周越的府宅不大,且和它的主人一样简单低调。因周越时常不在家中,家丁两三个,也没备齐全套的家什。
宋盈玉被带进倒座房里的一个小间,隔着微开的窗户,能看见对面的暖阁。
不同于这边窗户只开一条小缝,那边却是窗牖大敞,能清楚看到里面的景象。
宋盈玉眼眸一动:是沈旻和卫姝。
一个温和高雅地坐在主座,一个温婉娴静地坐在赐坐,两人还是那么相配。
但宋盈玉无心多加欣赏,而是咬住了下唇,怕沈旻召自己来,是要给卫姝报诗会那日的仇。
暖阁里,卫姝一眨不眨看着沈旻,眼眶微微发红,“殿下要与我退亲?”
分明距说定婚事不过短短十一二日,但没想到,沈旻先是说暂缓,今日却又说亲事作罢。
到手的荣华尊贵,和拥有沈旻的机会,就这样化作泡影,卫姝止不住心痛,哽咽道,“为何?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沈旻不紧不慢喝了一口茶水。杨平心细,怕周越这里没有合适的好茶,连他常喝的茶叶也带了过来。
“姑娘也知道,你我的这门亲事,始于算计与利用,既不是好事,便不必继续下去。”沈旻面色温润,甚至眼含叹息,心里却冷冰冰的。
“不是!”卫姝急急辩解,“我没有算计与利用殿下,我是真心喜欢殿下……”
这句话,沈旻上辈子也听过。他不为所动,“姑娘仔细想想,你对我当真没有私心么?”
至于卫姝的真心,又值几斤几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