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氏仍是犹豫,宋盈月只得道,“我这些时日听了些消息,秦王殿下与卫姑娘心意相通,只怕要在明年春夏成婚,不好和他的婚期撞上。”
孙氏有些惊讶,“啊?可他不是六月还欲与你结亲么,怎么短短一个月便与卫姑娘心意相通?”
“……”宋盈玉已忘了上次,哄母亲开心时所说的,沈旻看上她的话。沈旻如此深爱卫姝,哪会当真看上她。谎话便会忘得快。
宋盈玉只好道,“唔……我也不清楚。他是王爷嘛,妻妾成群佳丽三千,大约也正常。但他要娶卫姝的消息,千真万确。”
孙氏倒没斥责宋盈玉夸夸其谈,而是低头沉思。
姨娘道,“若当真与秦王的婚期撞上,对方毕竟是个王爷,只怕卫家多把心思放在女婿身上,委屈我们盈月。”
宋盈玉用力点头,“正是。”
孙氏最后道,“我问问阿月的想法。”
宋盈月这些时日一直在房中做女红,很快被婢女请了过来。
闻说是在讨论婚期,她略一思考便道,“女儿觉得,妹妹说得对。”
她也想尽早成亲,让父母少些担忧,让弟妹可顺利议亲。
于是婚期最终按宋盈玉所说,定在了十月。
宋盈月和姨娘离开后,孙氏看向女儿,“过两日你随我去大相国寺,为你姐姐祈福——听说那西域高僧快要离开了。”
据说西域高僧已得大道,祈福念经更为灵验,抓住最后的机会前往也好。
然后宋盈玉忽然想起,上辈子这一年的三月,她为沈旻求平安符的时候,似乎也在寺里的姻缘树上,求了一道和沈旻的姻缘。
她得去取下来,“好,我陪阿娘去。”
既然与沈晏说好,沈旻便打算挑一个合适的时间,向卫姝求亲。原本距离中秋尚有月余的时间,他并不急。
只是眼看前往大相国寺的日子临近,而他依旧风寒未愈,时间之久连沈旻自己,都觉得不妥,不得不病中召卫姝过来。
他很是周到,明面上召见卫衍,卫姝恳求一道探病,卫衍答应了。
已是七月下旬,山里下过一场秋雨,更是凉上几分。
沈旻身披素色斗篷,在满园红叶的映衬下,更显得皎白。他清减了些,脸上仍挂着和煦的笑,但立于一旁的周越知道,他已不开心许久了——心病最伤人。
召卫家兄妹前来,应当只是为了,转换些微注意力,免得情况恶化。
兄妹两行礼,沈旻特意看了眼卫姝,得到对方含羞带怯的回视,便也柔和一笑。
“两位坐吧。”轻咳了两声,将视线落回卫衍身上,沈旻笑道,“听说卫君婚期定在十月,恭喜。”
“多谢殿下。”卫衍脸上是满足与喜悦的笑意,看着沈旻的病容,又担心道,“王爷须保重身体,许多如我这般的朝臣,都等着殿下重归朝堂。”
“已快好了,”沈旻又侧头咳了两声,这才笑道,“一直有太医照料着,再喝两日汤药,便会彻底痊愈。”
三人问候了一番,沈旻先让卫姝退下休息,与卫衍谈起了李家的事。
自诗会以来,沈旻常与卫衍来往,两人关系突飞猛进。因李敏针对卫姝,他连李家曾下手杀他的事,都如实告知了兄妹俩。
当下也坦言了李家失窃的真相,“是我假借赌坊之名,令李林所为。那赌坊背后之人是三弟,李家不好查证。”既他们不好查证,自然不会惊动赌坊与沈昊,最终这件事将不了了之。
就如沈晟在猎场刺杀他,却嫁祸北狄一样。即便北狄否认,大邺也会觉得是抵赖,北狄则会觉得是大邺找借口入侵。最后两边战成一团,真相反而无人查证——利用的便是漏洞。
沈旻肃容道,“李家为虎作伥,李敏欺我身边人,无论是为了我自己,还是令妹,我都不能再束手无为。”
李家失窃的是李老大人的书房,这件事最终矛头指向的是太子。夺嫡之路向来充满血泪,而李家,也算罪有应得。
卫衍道,“微臣明白,替家妹谢过殿下。”
沈旻微笑,“这次当真发现了些有趣的东西,我一会儿让周越拿给你看看。”
卫衍退下后,让卫姝前去见沈旻。
望着妹妹得偿所愿的笑脸,卫衍问道,“你当真喜欢殿下?”
她这妹妹幼时在乡野,受了许多苦,养成了要强的性子。外表瞧着娇柔,其实并不柔软。
作为兄长,他希望卫姝亲近沈旻,是当真出于喜爱,而不是要“强”;更不要因为要强,而做下错事。
卫姝低下了头。虽然卫衍对她极好,但她内心深处对这位大哥是发怵的。大抵是因他,太了解她,又太聪慧,总让她有种感觉,好似自己内心的阴暗,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但卫姝想了一番,又抬起头,迎着卫衍的视线,坦然笑道,“我当真喜欢殿下。”喜欢沈旻的才华、智慧、谈吐、气度,乃至出众姿容、待她的温柔、同她一样并不如意的身世,以及,尊贵的身份与地位。
所有这一切,组成独一无二的沈旻。
看出她这番话发自肺腑,卫衍欣慰了些。卫姝向来极有主意,无需旁人多说,于是他笑了笑,“去吧,好好与殿下相处,增进了解。”
他不知道,早在六月,她便收了沈旻“定情”的发簪。卫姝克制住
自己的心虚,温顺一笑,“我知道的,兄长。”
卫姝过来,沈旻示意她坐下,而后悠然抬袖,给她斟了一盏茶水。
“见过李三姑娘了么?”沈旻温声问。
“见过了。”卫姝眼里漾起感动的光,“多谢殿下为我讨还公道。”
卫姝是骄傲的人,并不会特意去看李敏落魄的模样,她只是恰巧碰见,又听说了些传闻。
李敏亲生兄长先是因好赌被砍去手指,后为偿还赌债而在自家行窃,李敏不仅受到了嘲笑,那一日,眼睛还一直是红的,失魂落魄的模样,再不见嚣张气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