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芳道:“这本是当初教主亲自交到我手中的。这里封存着教主最重要的记忆,绝不可遗落在外。”
柳扶微明白了。当日存放记忆所用的陋珠,本是由席芳所供。
她已然信了席芳几分:“眼下神戒不在我手中,我既开不了陋珠,也救不了公孙小姐……”
席芳道:“这一点,我自有……”
这时,不夜楼外一阵喧哗,楼内各种尖叫声迭起。酒博士慌慌张张冲入屋内,道:“不、不好了,大理寺的人来查,说、说要捉拿楼主……”
柳扶微品出了他的意图。
“你故意暴露书肆,引我至此,就是要我在左殊同面前暴露?”
席芳没答。
柳扶微踱到窗台边,本意是想看一看外面的情况,却在一个错眼间,看到了一艘停泊于岸边的小舟上,站着一个挺拔的身影——
那气韵轮廓,隔着十万八千里都认得出来,不是司照又是谁?
她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席芳,没有你这样先斩后奏的!你怎么还把太孙殿下给引来了?”
席芳这倒有些意外了:“教主误解。这可不是我能安排得了的。”
她不信。
“我请教主前来,除了将橙心少主交还给你之外,还有这颗陋珠。”席芳将陋珠抛到柳扶微怀中,“教主不论作何选择,席芳自不勉强。你不愿被左少卿察觉,现在走密道离开即可。”
“那你呢?”
“自首。”
“?”
“我制造这一出傀儡戏,引那些公卿小姐也入局中,本就是为了引来左少卿。”
“……为何?”
“她已性命垂危,我救不了她,也逼迫不了教主,只能引大理寺来救人。”
柳扶微忽然想起,当日她决定做教主时,席芳就曾规劝过她:“郁教主既已身故,你尽可回到长安,回到你的父亲身边继续做你的名门小姐,何必卷进这些无谓的血雨腥风当中。”
这八个月来,她在袖罗教,确实蒙受了他许多照顾……
且他手中所掌握的,与自己有关的秘密,远比欧阳登多得多。
眼看他迈步而出,柳扶微道:“席副教主,我答应你的事,也未必不能做到。只是有一个要求,要看你能否配合。”
第61章
星斗在天, 不夜楼珠帘画阁,灯火通明。
司照迈步下船时,大理寺的人马已里外占了楼阁, 场面颇乱, 自也没人留神到水榭长廊后的皇太孙。
他是在远远看到厅内情境时停下的脚步。
左殊同正在问话,应当还没发现她在此地。
司照犹豫一瞬,未从正门直入, 绕至边巷,借脉望感受她所在方位。
其实,要想在最快时间内寻到她, 告知左殊同也许更快。
但, 一则, 皇太孙折而复返来到鬼市, 此事一经传出难免要惹来猜忌;二则,他也不确定她为何会出现在此地,是被鬼面郎君抓到此处, 还是……
司照一时心乱如焚,正欲跃身而上, 忽感到身后有人悄然踱来,本能一出掌——掌心未落, 倏地顿住,但看一双明眸于黑暗中盈盈望来:“殿下?”
那小娘子柳眉弯弯,明眸慧黠, 却不是柳扶微是谁?
司照手放下,面容稍沉:“柳小姐还真是会给人惊喜,刚从‘梦仙’里死里逃生,竟还有兴致来鬼市赏玩。”
他没猜错。
端看她这副姿态, 便料得到她不是被人抓来,而是自己主动来的。
柳扶微面不改色心不跳:“殿下不也中了‘梦仙’,你怎么会来到这儿了?”
司照的眸光在她身上重复落了一回,确认没有受伤,方才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她见他不答,又问:“殿下不会是来找我的吧?”
司照没有否认,道:“你来此地,是来见鬼面郎君席芳的。”
语意肯定,令柳扶微全然没有辩驳的余地:“殿下怎么知道……”
未说完,她心中立即捕捉到了关键——难道,是因为脉望?
“你不是答应过我,不再与他们来往的么?”司照语意克制,隐隐的责问还是呼之欲出。
她本就心虚,一看太孙殿下正色,更忍不住缩起脖子:“……我怕我不来,他们会主动找上门,而且,我也想了解清楚这当中的原委……哎!”看他微仰起头,似有上楼之意,她忙将他拉住,“殿下,我现下头昏脑涨,腿也酸,整个人难受得紧,要不,先别在这儿聊了?”
她面颊的确泛着不自然的红,司照伸手往她额间一触,热意未全退,又看她衣裳不止单薄,脖子下竟还露出一片雪肌玉肤。
柳扶微感觉他要训人,但他深吸一口气,应是忍住了,反手褪下大氅,扔到她怀里。
柳扶微从善如流地裹好,正待道谢,司照转过身,道:“要么上船,要么自首,自己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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