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行一段,船夫道:“娘子,这便是不夜楼了,也是我们鬼市唯一的酒馆。”
小舟停在一座偌大的高楼前,紫红漆的高楼印入眼帘,镀金的牌匾上“不夜”二字。
白日的不夜楼只是一家生意平平的普通酒楼,客人看上去永远只有零星几个,此刻方才了悟,这本来就是一家专门招待“妖”的酒楼。
廊便停着不少船舶扁舟,客人们越过虹桥直入欢门,人还未迈进,便一阵笙歌。
那鎏金灯影之中,客人们欢欣鼓舞,纵情声乐,随处可见手臂脚腕戴满银钏金珠的女子歌舞调笑,赤足一踏间,腾空舞乐,直如步步生玉莲。
柳扶微自没忘记今日来此的初衷,既身为新一代妖王,此时此刻当然不宜流露太多异色。待酒博士上前来询问可定了座位时,她眉毛一抬,神色淡定道:“我是来见席芳的。”
那酒博士急急令其他茶博士让出道来,毕恭毕敬为她带路。
待到顶楼的雅间前,先敲门入内通禀,随即躬身抬手,请她入内。
房门打开,露出一面仕女云集茶楼的屏风,饶是柳扶微默念三声“不准怂”,尤觉得指尖在颤,索性双手背在身后,阔步而入。
但看一身量颀长的青衣的男子正站在长窗边,俯瞰璀璨的鬼市夜景。
那人缓缓转身,露出戴着半张俊美半张面/具的面孔:“好久不见,教主大人。”
柳扶微维持着负手而立的姿态,道:“别来无恙啊,席副教主。”
第60章
话音方落, 席芳先笑了:“教主既已将我逐出袖罗教,副教主之称席芳万不敢当。”
说着,手一抬, 示意柳扶微落座。
柳扶微捡了个稍远的位置落座, 道:“席先生如今已然自立门户,自然不会将区区副教主之位放在眼里了。”
她语气中夹枪带棍,席芳焉能听不出来, 他依旧维持着站在窗边的姿态:“教主今日是来清理门户来了。”
“席先生此话,我倒是听不懂了。”为不露怯,她索性将阴阳怪气进行到底, “先是‘书肆’里的那一出好戏, 再煞费苦心将我弄到话本之中, 我今日来此, 是自愿的,还是被人胁迫至此,席先生心中应该有数吧。”
席芳似是一怔, 随即笑道:“教主已入过书中,不知进了哪本书, 又看到了什么?”
“你少扯那些有的没的了,既然把我请到这里来, 就直说吧,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席芳:“看来教主已经完全忘了当初的约定了……”
什么约定?
柳扶微正疑惑着,忽听砰一声撞门之响, 一个少女的声音传来:“他们说教主来了,在哪在哪?”
不等她回过神来,来人已奔来一把拥住自己:“姐姐,我想死你啦!”
……橙心??
“你、你不是在灵州吗?”柳扶微难以置信。
“你还说呢!自己不讲义气把我一个人留在灵州。你知不知道我当时醒来, 有多害怕、多孤独、多无助?”橙心紧拽着她的手不肯松。
“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回长安了……”
“你骗人。你每次都把橙心给抛下来,你根本就不喜欢橙心了!”
“……你不都认回了亲爹么?戈将军没把你留下?”
“亲爹哪有教主亲的,我的性格你也不是不知道,哪住得惯都护府,任人指指点点?”橙心不服,“我当然要来长安找你啦。”
柳扶微一时噎住,总觉得谈话重点又被橙心给偏移了,手指一比向席芳:“所以你们……”
席芳道:“橙心少主身无分文,又被都护府追着跑,她来鬼市找我,我自不可坐视不理。”
橙心又补充道:“我来长安,是芳叔收留了我,本来我们今天想找你的,才把你的马车拦下来,然后那个太孙又来了,我们就……”
“等一下,车是你拦的?”
“对啊。”
饶是柳扶微再迟钝,也察觉到了这个局面和她设想的不大一样了。
席芳总算看到她一瞬间的失态,“教主还有什么没想起来的,可以一并问。”
她当然不会因此就认为席芳就是自己人。
她问:“见微书肆傀儡戏是不是你使的?”
席芳:“是。”
“到我家传递暗语的,是谁?”
“是我。”
“令见微书肆的贵女中‘梦仙’的人,是你么?”
“算是。”
“公孙虞小姐,也是你害死的?”
橙心道:“芳叔最在乎的人就是公孙小姐了,为了她,他连自己的命都肯舍给她,他怎么可能会害公孙小姐呢?”
席芳道:“教主,且随我过来。”
柳扶微迟疑一瞬,随席芳一并步入内屋,但看屋内软塌上躺着一个面貌苍白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