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密的光似乎也停滞了。
陆梨初微微阖眸,她身上隐隐有淡黄色的光晕升起。
日光晃荡两下,重新闪烁起来,风吹起了松软的雪,陆梨初离开了人世间,出现在了鬼界当中。
她未曾直接回鹤城,如今只靠着和漾的那半桶鬼气,陆梨初并没有把握能在陆川同白娆手中做到自己想做的事儿。
陆梨初出现的地方是冥河监牢。
监牢里,关着的多是作恶多端的大妖大鬼。
他们的鬼气馥郁,便是死在陆梨初手中,也算不得是乱杀无辜。
冥河监牢外守着的鬼将,自是认识陆梨初的,自是不敢同她硬碰硬,见她蒙头便要往监牢闯,那领头的鬼将只能伸手去拦,却是不敢真对着陆梨初动手的。
“公主,监牢里脏得紧,您有什么同我说便是,何须亲自去一趟。”
陆梨初抬眸看了眼那鬼将,轻笑一声道,“还请鬼将大人约束好自个儿的下属,我自是去去就回的。”
见那鬼将仍旧站在自个儿面前,苦着一张脸,陆梨初不由厉声道,“怎么?我指挥不得你们了?该要陆川亲自来才行不成?”
那鬼将低下头去,双手抱拳道,“属下不敢,公主请。”
鬼将退开了两步,守在了监牢外。
倒也不能怪他这般不尽忠职守,要知道,冥河监牢上的咒术,便是鬼王亲自来,也难从里面救出人去,小公主这么个小丫头,也出不了什么大叉子。
然而这鬼将却是忘了,陆梨初不仅仅是鬼王之女,她体内同样留着能任孟婆一职之人的血脉。
“大人,我怎么觉着有些地动呢。”同那鬼将一同守在监牢外的小将探了探头,可监牢有一条幽深的走廊,视野尽头俱是黑压压一片,瞧不出旁的。
是以那小兵虽觉得脚底地面微微震颤着,却是不曾觉得有什么,只是挠了挠头,看向了自个儿的首领。
而那鬼将却是摇了摇头道,“你是站得久了腿软吧?这般虚,得好好操练一番。”
那小兵背过身去,吐了吐舌,不敢再说。
而陆梨初已然停在了监牢正中央,她环顾四周,那泛着寒气的玄铁栏杆里面,关着长相丑陋的大妖鬼。
他们倒不是天生长成这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而是关在冥河监牢的日子实在是太久太久,日日受这冥河水的冲刷,早就没了皮肉骨像,只剩内里那肮脏丑陋的魂魄。
“你们听好——”陆梨初抬高了声音,那些恶鬼大妖纷纷望向她,掀起一片涟漪,“今日杀你们的,是我陆梨初。若是真有报应,可记得别找错了人!”
话音毕,陆梨初从腰间抽出那柄缀满宝石的匕首,她的拇指从那宝石上轻轻抚过,而后猛然下压,指腹登时出现了一道血印子。
黑色的鬼气同那鲜红的血液缠绕在一起,露出诡异的妖冶。
而冥河水轻轻一荡,那团诡异的红便被分成了一根又一根的丝,朝着四面八方涌去。
那些关了太久,反应早就变得迟钝的妖鬼,不过刚刚碰上那红色血丝,整个身体便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他们的生命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散,本就狰狞的面庞开始飞速干瘪。
而陆梨初周身开始萦绕上一层淡淡的血雾,她站在其中,冷眼望着这一切。
四周渐渐响起了哀嚎声。
那些刚刚被关上了几百上千年的,魂魄尚且年轻,反应最是灵敏。
他们躲闪着想要避开那索命的血线,可偏偏,这监牢之中,他们无处可躲。
有妖鬼重重撞上了玄铁的栏杆,饶是这监牢之中,他们的鬼气半点也放不出来,可庞大的身躯狠狠撞上去,仍旧有着很大的动静。
这下,便是方才那个把心放进肚子里的鬼将,也有些迷茫了。他扶着一旁小兵的肩,有些茫然地问,“怎么了这是,没听说过冥河监牢也会地动。”
然而下一秒,那令人胆寒的嘶吼声便顺着水流直直涌进那鬼将耳中。
鬼将同那小兵对视一眼,心头猛跳,知晓是出事了。
“公主,公主,出事了!”那鬼将连滚带爬地冲过那条逼仄黑暗的甬道,满目惊恐,他不敢细想,若是陆梨初在他这儿出了事,自个儿要如何同鬼王交代。“您没事……吧?”
只是询问的话卡在了那鬼将的喉咙里,颇有些不上不下。他怔怔看着面前叫猩红鬼气缠绕的女人,膝盖一软,整个跪了下去。
“公……公主?”
那鬼将本以为是那些不安被关于此的妖鬼又在闹腾,却怎么也没想到,是面前的女人在对他们进行一场屠杀。
鬼将颤颤地动了动脑袋,目光所及,皆是尸骸。
那些尸骸纷纷是干瘪的,像是被人吸干了鬼气——不,不是像,就是被人吸干了体内鬼气。
而那人,却正是陆梨初。
陆梨初轻轻吸了一口气,散在八方的血线纷纷归位,变回了先前那一抹小小的血珠,落回了陆梨初的掌心当中。
陆梨初缓缓落在地上,抬眸看向了瘫软着跪倒在地上的鬼将。
“我不会将这责任推到你身上。”陆梨初缓缓走向了那鬼将,可那鬼将却是叫陆梨初身上满得快要外溢的馥郁鬼气逼迫地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
“公……公主。”那鬼将不知陆梨初究竟想做什么,可饶是愚笨如他,也知陆梨初这样掠走这般多大妖鬼的鬼气,鬼界中定是要出大事了!
陆梨初抬了抬脚,银铃声响起。
一双骨节分明地手凭空出现按在了那鬼将肩头,“我还学半个时辰,在我到鹤城前,监牢的事情不能传出去。”
陆梨初跨过了那瘫软着的鬼将,并未看向他,只冷冷道,“半个时辰后,鬼手自会消失。”
那鬼将哆嗦着,看着陆梨初姿态娉婷地走出了自己的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