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困了?”宋渝舟看着怀中面色绯红的人,轻笑一声,“初初,夜还长着呢。”
红色的帷幕在宋渝舟的动作下落下。
而床幔外的那对红烛,却是摇曳着,燃了一整夜。
第七十章
陆梨初只觉得腰酸背痛,胳膊不是胳膊,小腿不是小腿。
而躺在她身侧的男人似是察觉到了她的动作,伸出手替陆梨初细细按着腰。
陆梨初朦胧中睁开眼,自己躺在宋渝舟的臂弯中,男人的脸庞棱角分明,平日总是星光熠熠的一双眸子紧闭着,分明也是困极的模样,可手上的动作却是不停。
温热透过宋渝舟的掌心传到陆梨初的背上,无端叫人万分熨帖。
“宋渝舟。”陆梨初盯着身旁人的睡颜许久,才伸手推了推他,开口道,“我想吃城南的那家馄饨面,你去给我买回来吧。”
宋渝舟睁开朦胧惺忪的睡眼,凑近陆梨初在她脸颊落下一吻,“那你再睡会儿,我去给你买。”
“记得同他们讲,不要来吵我,我得好生补觉。”陆梨初半躺半靠在软垫上,半支着脑袋看向宋渝舟。
宋渝舟已经穿好了外袍,闻言走回床边,替陆梨初掖好被子,“我会吩咐他们的,睡吧。”
可陆梨初却是睁着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宋渝舟。
在宋渝舟转身要走时,陆梨初突然伸手握住了他,“宋渝舟,昨儿裴子远来,有些话我没同他说得清,你记得告诉他,忘记那些不属于这个地方的人,能相识一场本就是老天爷在打瞌睡了。”
“嗯,若是遇到他我会劝他的。”宋渝舟再次转过身来,在陆梨初的右眼上落下一吻,神色柔和,“睡吧,睡醒我便将馄饨面买回来了。”
可宋渝舟离开房间,陆梨初也没有阖上眼,反倒是一直望着宋渝舟的背影,直到门锁轻轻落下。
陆梨初听到宋渝舟在院里吩咐已经等着的潮汐不要来吵她,让她能好好补眠。
陆梨初微微垂下眼,却是支着身子坐了起来。
两人昨日穿的喜袍纠缠在一处,落在床尾。陆梨初伸出手去,指腹从那喜袍上的绣花一一拂过。
从宋府去城南那间馄饨铺一来一回的要大半个时辰,宋渝舟回到宋府时,太阳早已升至头顶,他看向坐在院中的潮汐,“初初还没醒吗?”
潮汐放下手中的活计,颇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少爷,姑娘她……”潮汐顿了顿,改口道,“夫人她惯常爱赖床的,若是无人催她,能在床上躺上整日呢。”
宋渝舟微微颔首,将手中尚且温热的馄饨面递给了潮汐,“去厨房寻个碗装好送过来,我去瞧瞧夫人去。”
“初初,起来将馄饨面吃了吧,若是凉了该味道不好了。”宋渝舟推开房门,却是无人回应。他越过屏风,看向新床,脸上的笑意微微凝滞。
床上哪里还有什么人在。
宋渝舟转身出了屋子,“明霭?知鹤!”
“少爷,这是怎么了?”明霭甚少见到宋渝舟这般失态的模样,她探头看向屋内,“是姑娘出事了吗?”
“你们……”宋渝舟咽了咽口水,掌心发干,“你们瞧见初初了吗?房里怎么没人呢?”
“姑娘不在房里?”闻言明霭脸上也是惊诧,她三步并作两步进了屋子,飞快梭巡一圈,的确未曾见到陆梨初的身影,再回头时,面上带了慌张,“少爷,我同潮汐一直在院子里,姑娘不曾出来过,怎么会不在房里呢。”
宋渝舟后退了两步,背抵在了门框上,离开宋府前,陆梨初同他说的话一遍一遍在脑子里回想。
——忘记那些本不属于这个地方的。
若说不属于这个地方,除了云漪,陆梨初不也是吗。
陆梨初的那些话,并非想要自己转告裴子远,而是在婉转地同自己说,她就要离开了。
“少爷,是不是派人出去寻姑娘呀?”明霭面色涨得通红,一双手攥得紧紧的,放在胸前,急得团团转。
宋渝舟却是抬眼万分疲惫地望向明霭,而后沉默着摇了摇头。
“你先下去吧,我进屋理理思绪。”
宋渝舟何尝不想找到陆梨初,他恨不得将黎安城倒转个个儿也要将陆梨初找出来。
可宋渝舟心里清楚得很,在这黎安城中,自己应当是找不回陆梨初了。
床上的被子仍旧是乱的,就好像人只是暂时离开一下。
宋渝舟坐在床边,一坐便是一整日,等他推开门走出屋子时,已然是月高星疏。
“少爷。”知鹤忐忑不安地等在外面,见宋渝舟出来了,忙走了上去,“我已经叫下人避开耳目去寻夫人的下落了,您在房里关了一整天,我去吩咐厨房给您做些吃食吧。”
宋渝舟却是摇了摇头道,“备马,我要去裴府。”说话间,宋渝舟便是行色匆匆地往外走去,走到半道似是想起什么道,“叫明霭在府中等着我,待我从裴府回来后,有事要问她。”
“哎,我这就去。”知鹤忙不迭地往外跑,险些叫门槛绊倒,他趔趄两下,却是毫不在意地,继续往外跑去,好似只要他跑得快些,陆梨初便会出现在门外一般。
见到宋渝舟时,裴子远显得分外惊讶,他站起身,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道,“渝舟,你怎么……”
“陆梨初不见了。”
裴子远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宋渝舟在说些什么,他喃喃几声,却不知该说些什么,看向宋渝舟的一双眼里,好似有万千情绪流转。
“你打算怎么做?”裴子远微微垂下头,“现在想来,先前陆姑娘同我说的话,并不仅仅是在告诫我,反倒是在同你说。”
裴子远抬起头,看向了宋渝舟,一字一顿道,“她要你在她离开后,忘记她,好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