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眼望着那被恶鬼啃噬的古鱼国士兵,眼中没有半点波澜。
她分明看着那些人,可好似又不再看他们一样。
天地万物,唯有清风可入她眼。
便是城楼之上的大炎人也叫这场景惊得发不出声音来,他们瞪大了眼睛,骇然地望着面前的一切。
目之所及是他们未曾见过的场景,饶是受益的是大炎人,他们仍从心底感到害怕,甚至不敢抬头去望那仙子般半浮在空中的女人。
方才还势如破竹的古鱼国军队,登时溃烂不成兵。
方才叫火油淋,猛火烧,身中数箭仍能冲在最前方的古鱼国士兵,此时却是发出了惨叫。
那哀嚎声便是只听着,都叫人心头颤颤,面色发白。
“初初。”宋渝舟面上没了血色,他撑着站起身,走到了城楼边上,视线落在了陆梨初身上。
同平日的陆梨初不同,此时那凭空立在半空的女人,身上平添几分妖冶。
她望向身下的人,好似在瞧蝼蚁飞虫。
可宋渝舟却是毫不在意,他的视线落在那双光着的脚上,而后便是无边黑暗。
陷入黑暗前,宋渝舟想,陆梨初委实不怕着凉了些,总是光脚,若是感染了风寒该如何是好。
耳边,马蹄声渐响,而清脆铃铛声渐消。
那些面容骇人不是凡人之力可匹敌的恶鬼纷纷化作黑雾消散在风中。
裴子远伏在马背之上,他所领的精兵将古鱼国残存的士兵,整个包围了。而见援军至,城中士兵也渐渐回过神来,高举武器冲出了城门。
陆梨初仍旧半浮在空中,她垂眸看着战场上的一切,直到裴子远驾马停在了她的面前。
裴子远神色复杂,他抬眸看向上方的人。嘴唇嗫嚅两下,略有些无奈道,“你该戴个面纱,如今叫旁人瞧见了,许是会惹来麻烦。”
陆梨初缓缓落在了地上,她微微撇嘴,回身望了望开了城门,无数士兵冲出来陷入厮杀的黎安城。“我该走了。”
裴子远闻言并不觉得惊讶,似是早就有了猜想,他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将手中缰绳递给了陆梨初,“渝舟醒了,该怎么同他说?”
“若是能回来,我自然是会回来的。”陆梨初干净利落地翻身上马,她抬眸望向黎安城城楼的方向,那一眼极快,陆梨初几乎是瞬间便收回了视线。
裴子远目送着陆梨初离开,如今大势已定,古鱼国经此一役,再也没了同大炎对抗的资本。
裴子远走进了黎安城,却在街上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母亲?您怎么出来了?!”
云漪混在人群中,叫人推搡着往城门地方向走着,而裴子远见到她,自是顾不上旁的,忙推开旁边的人,挤到了她的身边。
“子远。子远。”见到裴子远的云漪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她紧紧握住了裴子远的手,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露,她目露哀求地看向裴子远,似是想要得到一个自己想要的答案。
“外面……外面百鬼同行,是公主动的手吗?”云漪吞了一口口水,她瞪大了眼睛,望向裴子远,“不……公主不能这么做,子远你快说呀,不是公主做的。”
“若是母亲说的公主是陆姑娘陆梨初……”裴子远微微垂下眼,他搀扶住了云漪,几乎是将她揽在怀里,“方才那些从地里窜出来的,逆转了局势的恶鬼确实是因她而来。”
云漪嘴唇微微哆嗦着,她面色苍白,泪珠从她眼眶里涌出,她紧紧握着裴子远的手腕,分明是想说些什么的,可偏偏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似是想要抬头张望,可全身却是没了力气。云漪半靠在裴子远怀里,嘴中喃喃,“驭百鬼以改命,会死的!”
陆梨初伏在马背上,在树林间疾驰,她一时也不知该去哪里,唯有任由身下骏马行动。
只是在穿过一处林子时,陆梨初身下的马骤然失去了方向,原地打起转来。
方才还飒飒作响的林子也没了声响,陆梨初猛拽缰绳,停下了焦躁不安的马匹。
薄雾渐浓,云辞几乎在还未现行时,便开口出声了。
“陆梨初,你当真疯了不成?!”
四周似是落下了结界,鸟叫蝉鸣纷纷消失,只余面前的人含怒的声音。
陆梨初抬眸望向站在面前满脸怒气的人,满不在乎道,“我能驭百鬼为何不做。”
“平日里你小打小闹便算了。”云辞不见平日的云淡风轻,脸上满是焦色,他走到陆梨初身边停下,压抑着心中火气同惶然,“你可知方才这一出,你改了多少人的命?!”
“你知不知,这些都要一一报应在你身上!”云辞伸手握住了陆梨初的手腕,“你随我走。”
只是,仍旧是晚了。
即便云辞第一时间赶来,也仍旧晚了。
他方才落下的结界出现了裂痕,而后整个破开,那薄雾像是被凭空出现的大风一一吹散。
而结界外,鬼王陆川立在那处,身后跟着乌泱泱的鬼将。
和漾的声音尖利,“云辞哥哥,你怎么同这个鬼界重犯站在一处。”
——鬼界重犯
陆梨初笑了两声,她轻轻挣开了云辞的手腕,抬眸看向鬼王陆川,似是想瞧瞧,在陆川眼中,自个儿是不是也成了鬼界重犯。
而鬼王陆川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低声吩咐道,“将公主带回去。”
“鬼王大人。”云辞拦在了陆梨初身前,跪了下去。“那样的刑罚,梨初受不住的。是我放她出的鬼界,臣愿意同她一起受罚。”
“云辞哥哥!”和漾跑到云辞面前,伸手想要将他拉起来。“陆梨初她这次犯的可不是什么小错,在人间驭百鬼便罢了,她还逆天改了那么多凡人的命,你不能替她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