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渝舟坐在桌前,望着那纸窗,许久未曾动作。
月色深沉,星河漫漫。
潮汐见到宋渝舟,略有些恰然,她探头瞧了瞧天色,小声道,“少爷,您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姑娘已经歇下了。我去给你热点吃食?”
宋渝舟却是摆了摆手,“你去忙你的吧,我坐坐便走了。”
潮汐点了点头,便不再管宋渝舟,自管自收拾了起来。
宋渝舟坐在院中,视线落在那郁郁葱葱的角落里,先前他替陆梨初扎的秋千已然叫藤蔓整个爬满了,或蓝或紫的话在夜色下平添几分妖冶。
宋渝舟起身朝着陆梨初的屋子走去,只是他未曾走向房门,而是停在了微微阖起的窗前。
宋渝舟沉默着站在窗前,视线似是要透过那窗落进屋内。
月光落在他的身上,将影子长长地印在身后地上。
宋渝舟不知站了多久,吐了一口气,转身正欲离开。
那紧闭的窗户却从里面被推开了,陆梨初长发披散在肩上,只着薄薄一层寝衣,轻声道,“我道是谁呢,怎么来了不曾敲门。”
宋渝舟转身望过去,月光下,陆梨初唇色鲜红动人。
“想着你歇下了。”宋渝舟笑了笑,往前走了半步,替陆梨初挡住了大半夜风,“快去歇着吧,时候不早了。”
“宋小将军什么时候学会了不走正门,”陆梨初上身微微前倾,身上似有一股淡淡幽香,萦绕在宋渝舟鼻头,只是不等宋渝舟说话呢,她已然伸手按在了宋渝舟手腕上,“学着登徒子爬窗了?”
“姑娘形容迭丽,叫宋某无师自通。”宋渝舟循着陆梨初的话打趣道,而陆梨初见面前的人并未像自个儿所想那样,羞红了脸,难免有些扫兴,松了手,站直了身子,“没趣,你快些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初初。”宋渝舟伸手拉住了陆梨初的手腕,“我明日起,应当会很忙,你……”
“宋小将军,我不是小孩子,不用你时时看顾着的。”陆梨初觉得手腕上传来一股暖意,她抬眸看向面前的人呢,正欲再说些什么时,那握住自己手腕的一双手却是骤然发力,叫陆梨初的身子不由往窗外歪了过去。
而那温暖,则是将陆梨初整个裹袭,不再仅仅是手腕。
两人俱是沉默下来,隔着窗沿相拥。
正如宋渝舟所说那样,他变得非常忙碌。
一连便是三四日见不到他的影子。
连带着知鹤也变得忙碌起来。
陆梨初手里抱着冰过的新鲜瓜果,绕着面前人高的粮食堆转了一圈又一圈,而后看向了知鹤,“怎么屯了这么多粮食。”
陆梨初面露不解,凑得近些,伸手捻了捻那带着泥土气息的粮食,发出一声轻叹,“知鹤,府里才那么两个人,这要吃到猴年马月去。”
“陆姑娘,您这些日子未曾出府,自是不知道,黎安这两日有些乱。”
“乱?”陆梨初将手中瓜果递给了身后明霭,开口问道,“黎安怎么会乱?”
“您不知道,这两日外面村里逃难来的村民都进了城,黎安本就不是什么耕种之城,土地算不上肥沃,若是真打起来,粮食金贵着呢。”知鹤挺起腰,擦了擦汗,“姑娘最近也不要出去了,多是生面孔,若是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就不好了。”
“天气这般热,我也懒得出门。”陆梨初站起身,拍了拍手,“这两日你同你家少爷碰上面了吗?黎安城内都乱起来了,可是情况不太好。”
知鹤脸色微沉,他垂着眼摇了摇头,“我也许久未曾见到少爷了,只是这两日出门听旁人的聊起,前线已然溃散,古鱼国的军队许是不久就要临近黎安了。”
“若真到守城那日,姑娘,咱们还是多囤些粮食的好。”知鹤眼眶微微发亮,他看向陆梨初,满脸肃意,“我从前经历过,粮食这种东西,屯得越多越好。”
而另一边,宋渝舟领着一小队士兵,从侧翼突袭了古鱼国军队,烧了他们的一处粮草。
虽说是胜了,可宋渝舟面上,却瞧不出喜意,反倒比起先前,更加严肃起来。
“渝舟。”裴子远身上穿着甲胄,走起路来时碰撞间会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手中握着一张战舆图,径直走向宋渝舟。“我方才对照着这战舆图看过,若是郑魏平不将这大将的位置交出来,我们只有退守黎安城了。”
宋渝舟的视线落在面前的战舆图上,手指点在其中一处,“已经过了啊噶山?”
“是。”裴子远叹了一口气,“那郑魏平将易守难攻的啊噶山拱手相让,我们手中能调遣的士兵太少了,如今古鱼国士兵过了啊噶山,更是容易推进得很,便是我们手上有足够同他相匹敌的士兵,也只能退守黎安。”
“三万对十五万。”宋渝舟声音拉得有些长,“的确退守黎安是最好的办法。”
“黎安城外的百姓撤离得怎么样了?”宋渝舟抬眸看向裴子远,而裴子远面上却是露出两分不赞同来。
“撤退了七八,只是渝舟,我不同意你的做法。”裴子远收回了战舆图,“你知道的,黎安城统共就那么些粮食,若是退守黎安,便是有你从前的存粮,也支撑不到多久。”
“除非郑魏平这厮突然良心发现,又或是朝中来驰援。不然单靠你手上三万的宋家军……”裴子远顿了顿,继续道,“胜算渺茫。”
“郑魏平如今手握十万将士退守雎里,明摆着是要将黎安摆出去送死,渝舟,我们不得不早做打算。”
“裴子远。”宋渝舟右手背在身后,身上甲胄上仍有着暗色的痕迹,许是先前突袭时沾上的,他回身看向裴子远,“我如今,只有再信你一次。”
裴子远双唇微抿,他看着宋渝舟没有说话。
“如今只有你去雎里,雎里刺史不能拦你,若是能说动郑魏平便说,若是不能……”宋渝舟眸光微闪,“那便想法子杀了他,将兵符拿到手。”
裴子远眉心微皱,“那你呢?”
“我会守在黎安,不叫古鱼人前进半分。”
黎安城上乌云压顶,似是千军万马赶着那成片的鳞形乌云呼啸着席卷而来。
陆梨初半躺在院中长椅上,半晌手里翻动一张书页,外头的慌乱与她似乎毫不相干。
“姑娘,有人来找您。”潮汐领着一个面生的男人走了进来,“是从角落那间院子过来的。”
陆梨初脸上出现了一丝茫然,她的视线落在那男人身上,伸手随意挥了两挥,示意潮汐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