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小院儿里的那棵槐树,是经年不落花的。
而紫苏如今正扮作陆梨初的模样,坐在槐花树下,小心翼翼地打整着收拾来的槐花花瓣,准备将这些槐花用酒酿上,等公主回来了,便能喝上新鲜的槐花酒。
院门被缓缓推开,紫苏抬头去看,面上露出喜意。
“云辞大人,您回来了。”紫苏慌忙站起身来,迎上前去,“您见到公主了吗?她如今好不好?公主挑剔,也不知人间饭菜合不合她胃口……”
“放心吧,梨初她……”云辞顿了顿,见面前的人一副紧张的模样,无奈道,“她很好。我来只是同你说一声,这些日子我许是要忙些,若是有人来寻你你怕露馅,便都回了,只说病了谁也不见。”
紫苏连连点头,“我明白的,多谢云辞大人。”
云辞却是垂着头没有去看紫苏,如今紫苏正是陆梨初的容貌,云辞怕自己看着那张脸便什么都忘了。
可饶是他刻意地不去看,和陆梨初一模一样的侧脸却仍旧是落进了他的余光中,云辞一时有些走神,连院头趴着个隐了身的半鬼都未曾察觉。
和漾小心翼翼地收敛了鬼气,看着院中的情况。
她看着那个站着同云辞说着话的陆梨初,只觉得变扭。
一个荒唐,无比荒唐的念头在和漾心中升起。
面前的陆梨初脸上没有半点跋扈,对着云辞说话时,甚至说得上恭敬。
恭敬这个词何时在陆梨初身上出现过,她在谁面前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便是鬼王陆川也得不到半点恭敬。
面前的“陆梨初”绝不是真正的陆梨初。
和漾从院头跳落,她先是小跑,而后疾驰着朝鬼王殿去。
她要去告诉鬼王陆川,陆梨初哪里有好好禁足,分明早就溜跑出去,只留了个替身在。
只是跑到半路,和漾却是停了步子。
云辞比她更熟悉陆梨初,面前的人不是陆梨初,又怎么会不知道。
唯一的解释便是,云辞不光知道陆梨初并没有乖乖留在院中禁足,反倒可能帮着她跑了出去。
若是叫鬼王知道了,云辞难免要受到责罚。
想到脑海中那个清秀俊逸的人被责罚,和漾便软了心肠,她转身重新往公主小院走去。
她决定偷偷跟着云辞。
云辞自幼便宠着陆梨初,定是会时不时去见她,等和漾跟着云辞找到了陆梨初,便会想法子好好欺侮陆梨初一顿。
心里有了主意,和漾便远远关注着公主小院的动静。
等云辞推门走了出来,和漾忙放出一缕鬼气,远远地,不着痕迹地跟了上去。
黎安城外的情景要比雎里好上不少。
虽说外面的小镇上,人人神色严肃,可并不像先前遇上的那群人一样,面黄肌瘦,一看就是逃难来的。
陆梨初从车窗望出去,瞧着无比熟悉的街景,只觉得胸肺中有一股清风吹过,心旷神怡。
“宋渝舟,我们在黎安休息一段日子,就去江南转转吧。”陆梨初回身看向车厢里的人,“听……江南水乡,同黎安大不相同。你也去瞧瞧。”
“初初。”宋渝舟脸上带了一丝歉疚,他看着面前人带着欣喜和向往的眸子,迟疑着开口,“可能要过段日子才能去江南了。”
陆梨初愣了一瞬,宋渝舟愈发歉疚。
“古鱼国虎视眈眈,我是说过不再管战场上的事情,可边境百姓是无辜的。”宋渝舟视线微微下垂,他怕从陆梨初眼中看到失落的情绪,“如今朝中没甚擅长带兵的将领,若我走了,那边疆百姓定会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的。”
“那便过段日子再去呀。”陆梨初摆了摆手,语气中并无失落,“黎安的山我也尚未看腻,再说了,瞧瞧那雎里的刺史,身居高位却不为百姓着想,一副猪头的面相,若你走了,不是替百姓撑腰的人都一个不在了吗?”陆梨初的手按在车窗窗沿上,回身看向宋渝舟,没有半点勉强,“宋小将军,算起来我也在黎安,你可要守好黎安呀。”
宋渝舟只觉那日光钻进了他心头,上蹿下跳着寻了一处最是深处的位置躺了下来。
那熨帖的温度由里及外地叫他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宋渝舟时常觉得陆梨初有许多面是他未曾见过的。
可每次多瞧见一点,宋渝舟便更喜欢陆梨初一分。
离宋府愈近,跟在车旁走着的两只大狗便愈发激动。不等马车停稳,两只大狗已经离弦的箭一般,猛然冲了出去。知鹤在后面连唤几声都唤不住。
“随他们去吧。这些日子给憋坏了。”陆梨初却是喊住了知鹤,任由两只大狗在前院横冲直撞,连带着武器架都被撞翻发出乒铃乓啷的声响。
知鹤有些不赞同道,“姑娘,您这样都给他们宠坏了,该不听话了。”
“我的狗,用不着听话。”陆梨初却是笑嘻嘻地跳下马车,回身看着宋渝舟,“宋小将军,你说是不是。”
“初初说得对。”宋渝舟自是站在陆梨初一边,他看向知鹤,吩咐道,“去酒楼买些陆姑娘爱吃的菜回来,一段日子不吃,初初该是馋了。”
“是,小少爷。”知鹤默默翻了个白眼,“我这就去。”
瞧瞧自家少爷这没出息的样,左一个初初说得是,右一个初初说得对,可真是半点主见都没有。
知鹤微微仰头看天,颇有些觉得宋渝舟没骨气,可没走两步却又想起,如今两人感情好似蜜糖,等再过上半年,宋渝舟便出了孝期,宋家便能办喜事了。
思及此,知鹤又开心起来,满脸是笑地朝着酒肆去了。
而他的动作神情自是一分不落地叫陆梨初同宋渝舟瞧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