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宋渝舟应了一声。
裴子远看着他,有抬眸看了看不远处坐着陆梨初的马车,“渝舟,若是你真决定了,便早些领着陆姑娘过逍遥日子去吧。”
宋渝舟没有再吱声,只抬头点了点,便转身回了马车里。
而裴子远看着他的背影却是有些沉默。裴寒死后,裴子远曾替宋渝舟再次起过卦。
宋渝舟的卦象仍旧是必死之象。
裴子远的视线有些落寞,虚虚落在宋渝舟的马车上,不知过了多久,才吐出了胸腹中的那一口气,坐回自己的马车上,催动马车,朝着城中去了。
“公子,夫人方才似是有醒过来的迹象,要不要在城中寻个大夫替她瞧瞧?”初阳小心翼翼地关上了客房的门,寻到了在包间里沉默着喝酒的男人,小声询问道。
裴子远抬眸看向初阳,却是没回答她的问题,“等到了黎安,初阳你便离开吧。”
“什么?”初阳微怔,似是没听清,“公子,您这是要赶奴婢走吗?”
“裴寒死了,你也无须每月服药,回黎安后,我会给你一笔银子,你无须再留在裴府当个下人。离开后,好好生活。”
“公子,奴婢哪里都不去。”初阳跪了下来,匍匐着爬到裴子远脚边,抱住了他的腿,“奴婢只想留在公子身边,照顾着您。”
裴子远却是挣开了她的束缚,“你自己想想去处吧,我去看看母亲。”
裴子远起身离开了屋子。
而初阳跪在屋子里,垂着脑袋,许久未曾动弹。
云漪依旧昏睡着。
裴寒那面目全非的尸体运回府中后,云漪受到了刺激,晕了过去便一直未曾醒来。
裴子远在云漪的床边坐下,视线落在云漪安静的睡颜上,一直未曾移开。
床边有温热的水和用来净身的帕子,裴子远伸手将帕子打湿后拧得半干,小心翼翼地替云漪擦脸。
若是宋渝舟的卦象不改,那么照裴子远同陆梨初的约定,裴子远得豁出命去帮宋渝舟。
裴子远不由苦笑,从前在黎安,他只希望宋渝舟身上卦象不出岔子,早日埋骨黎安。
可现在,裴子远却只希望宋渝舟离这黎安越远越好。
只有这样,自己许是才有命继续照顾云漪。
裴子远手底动作愈发轻柔,他拉着云漪的手,将自己的脸贴了上去,就像是小时候会做的那样。
“云漪……阿漪。”裴子远低声唤出了那个在他心头转圜过无数次的名字,“若是我侥幸过了这一关,我们去塞外好不好?去没人识得我们的地方,快快活活地过。”
云漪的指头动了动,可眼皮依旧紧闭,似乎并没有要醒的意思。
鬼界虽没什么春夏秋冬的明确分界。
可鹤城却是开了荷花——只是形似,颜色却与人世的荷花大相径庭。
和漾的伤早就好了——本也没有多重,而陆源似乎一直忙着,没有想起她来,是以她便一直住在鹤城里。
每日扮演着以为甚好的晚辈,陪着鬼王陆川用膳。
虽然多数时候,陆川都不说话,可和漾却依旧将在鹤城中的见闻一一告知她。
“鬼王大人——”玲珑婉转的女声响起,桌边的人都停了筷子,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是孟婆白娆。
和漾微微抿唇。
她知这位孟婆是鬼王陆川的心腹,在鬼界地位极高。
和漾不是没有试过去讨好白娆,可偏偏,这位孟婆大人似乎极其不喜她的样子,任由她做出多么乖巧的样子,都从不正眼看她。
“白娆,你怎么来了。”陆川放下了手中竹筷,微微抬眉。
白娆的视线却是若有若无地从和漾身上划过,和漾会意,虽心头千百个不愿意,面上却是作出一副乖巧的样子。
“叔父,那我先退下了,您同孟婆大人聊。”
身后隐约传来孟婆的声音,落在和漾手中,叫她不由捏紧了拳头。
“鬼王大人,公主已经被关了好几个月,您应当去瞧瞧她,而不是在这儿同旁人父慈子孝。”
白娆虽说受鬼王陆川所管,但却是从不畏惧他,此时话音里更是带了两分讽刺。
“白娆。”陆川眸光微闪,“我不能去,你知道原因的。”
白娆先是一愣,面上露出两分喜意,“难道说,鬼王大人,你们有禁地的线索了。”
“是。”陆川并不瞒她,“你也知道,梨初她这么多年仍旧挂记她母亲,所以如今还是关着她为好。”
而另一头,和漾却是避开耳目,朝着陆梨初的院子去了,她倒要好好去奚落奚落这位公主,好好告诉她,自个儿是如何与鬼王大人相处的,分明自己才是鬼界公主该有的模样。
第六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