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梨初目露迷茫,她伸出手去,指腹贴在了宋渝舟的侧脸上。轻轻一按,宋渝舟的脸颊便被压出了一个小小的坑。
陆梨初像是幼童玩上了瘾,按下再松开,周而复始,一次又一次。
“宋渝舟,你的确算不得聪明。”陆梨初叹了一口气,终于是收回了自己不断作恶的手指头。“我不会死的,可你却是会死。”
宋渝舟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紧闭双眼躺在床上,陆梨初小心翼翼地将他往里推了推,脱了鞋,蜷着腿,坐在了床尾。
陆梨初双手抱膝,视线却是落在了宋渝舟身上。
“你知不知道,我的喜欢变得很快的。”陆梨初的声音在房间内缓缓响起,同那熏黄的烛光混在一处,叫人忍不住屏气细听,“我今日喜欢你,许是明日就喜欢旁的将军去了,你倒好,眨眼的工夫,命都为我豁出去了。”
“瞧你这幅可怜的模样,我便告诉你些秘密好了。”
“我才不是什么陆太尉的女儿,我会出现在黎安,用陆家孤女的身份住进宋府,只是想叫你同旁人有上一段情,这样我父亲……”陆梨初顿了顿,视线微微下落,“我真正的父亲才不会强迫我嫁给你。”
“可如今我却是有些后悔了。”陆梨初笑,只是不知为何,眼中却是隐隐有水光,“同你相处下来,我倒是觉得那无名册上说的什么天作之合算不上妄言。”
“可若是如此,宋渝舟,你快死了。”陆梨初长长吐出了一口气,她挪动着身子,往前凑了凑,凑近了宋渝舟的脸。“宋渝舟,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不光不是陆太尉的女儿,我连人都不是。”
“我啊。”陆梨初直起腰来,长睫却是叫什么给浸湿了,纠缠在一处,“是一只妖鬼。”
宋听棠回到宫里时,已是深夜了。
四下寂静,唯有她寝殿中灯火通明。
在宫女的搀扶下,宋听棠进了寝殿,却是微微一愣,她在殿中瞧见了三皇子。
“母妃。”三皇子正歪着脑袋打瞌睡,听到动静,迷迷糊糊睁开眼来,见是宋听棠,登时清醒过来,十分乖巧地对着宋听棠抱拳行了一礼。
“你们先下去。”宋听棠从宫女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摆着手道,只是视线却是一直落在谢焰身上,半点没有移开。
“焰儿,过来。”宋听棠伸手轻招,饶是谢焰已然是八九岁的大孩子了,这么久未曾见到母亲,如今瞧见母亲这般温和地说话,自是流露出孩子脾性来,凑到了宋听棠怀中。
“母亲,我好想你。”
两人贴在一处,好似一对寻常母子,不是什么大炎贵妃,也不是什么大炎三皇子。
宋听棠握住了谢焰那双仍旧稚嫩的手,声音中隐隐带了颤,她深吸两口气,平复下心情来,轻声道,“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这些日子……”
“是父皇亲自接我回来的。”谢焰动了动身子,似是想要回身往内间看。
宋听棠的身子微僵,抬起头望去,影影绰绰的幕帘后,一道修长的影子落在上方。
“棠儿。”似是听到了外间的动静,谢呈弄出了声响,开口唤到宋听棠的名字。
宋听棠面上神色微僵,伸手拍了拍谢焰的背,站起身来,往内间走去。
谢呈抬头看向了来人的方向。
宋听棠扯出笑,只是脸尚未完全抬起,那笑便僵在了脸上。
谢呈坐在上方,面色惨白,而一头黑发竟是白了一半。
“陛下……”宋听棠微滞,她有些迟疑地开口,而那强装出来的笑更是落在半空,不上不下。
而谢呈却是少了平日的那点子威严,随意伸手挥了挥,“我这副样子,吓着爱妃了?”
“陛下这是怎么了。”宋听棠迟疑地凑近了谢呈,像往常那样,仰起头看向谢呈。
可谢呈却是伸手将宋听棠掺了起来,两人都坐上了软塌,只是离得极远,可偏偏影子偷到一旁的屏风上,却又是纠缠在一起的。
谢呈微微眯起眼,目光有些游离地落在了那屏风上。
宋听棠循着他的视线望去,屏风上的二人,额头相抵着,靠得更近了。
“宋渝舟的情况如何?”
“渝舟他仍昏着,太医说若是能撑过这两天醒过来,才不会有性命之忧。”宋听棠微微垂头,眉宇间隐隐有一层担忧。
谢呈却是伸出手去,替她将眉心的皱起缓缓揉散。
“那小子,是个命硬的。爱妃无须忧心,朕瞧着他这次死不了。”谢呈像是十分疲惫,收回了手,微微仰头,靠在软塌上。
“只可惜国师命不好,死在了那猛虎口中。”谢呈轻轻叹了一口气,“朕的命,也不好。”
“陛下天潢贵胄,若是您的命都不好,这世间哪还有什么好命数啊。”宋听棠一时有些摸不清谢呈的意思,只能垂眸说些好听的话。
“无妨。”谢呈却是毫不在意,“爱妃的命好便行了。”
“臣妾不明白陛下的意思。”宋听棠有些迟疑地抬头望向谢呈,谢呈双眸幽深,不自觉叫宋听棠想起了第一次见谢呈的场景。
那时,她还是宋家大姑娘,不是什么贵妃娘娘,满心满眼的还是陆千砚。
可偏偏,叫谢呈瞧上了她。
那时,谢呈望向她的视线便是这样的,像是藏在暗处的鹰,又像是山林中悠闲自在的虎,看着自己时,像是看着囊中之物。
“我还记得,你刚入宫时,胆子大得很。”谢呈笑了笑,忆起了过往,“入宫第一晚,便敢威胁我。”谢呈也不自称朕了,到好似真的是一对夫妻夜间话家常。
“陛下怎么提起陈年旧事了。”宋听棠回身看向窗外,“时候不早了,我伺候着您休息吧。”
谢呈却是拽住了宋听棠的胳膊,没有站起身来,他幽深的眼睛里映出了宋听棠的身影,“听棠,我也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