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在陆梨初口中,他们二人,成了绑在一起的“我们”。
“梨初。”远方似有雷声传来,条纹状的黑云乌压压地盖过那轮圆月。“你如今还抱着从前的念头吗?”
陆梨初有些茫然地抬眼,脸上却染上了两层淡红,“我……”
只是云辞没有等她开口说出什么,便转身猝不及防地抱住了陆梨初。他手上力气极大,几乎要将陆梨初整个死死拥住。
“云辞,你……”陆梨初下意识抬手去挣扎,“你松开我。”
可云辞却是难得未曾顺应陆梨初的话,他宽大的手掌盖在了陆梨初的后背上,“梨初,我上次同你说的话,并非什么胡言乱语。”
“等我手头的事情完了,我去求鬼王,便是你我名字在无名册上并未写在一处又如何,我决计不会负你。”云辞松开了陆梨初,身下隐隐有黑雾起,“我知晓你如今对宋渝舟改观,但你可曾想过,你喜欢的是如今这个活生生的宋小将军,若你们想要在一起,便是要等他死了才行。”
“梨初,你应当知晓的,成了妖鬼的宋渝舟,便不再是如今这个风光无两的宋小将军了。”云辞身形渐淡,“他会成为再平凡不过的妖鬼,在鬼界里,泯然众生。”
云辞的身子叫黑雾完全笼罩,夜风吹过,那黑雾便散了,先前站了人的地方也空空落落,再无旁人。
陆梨初站在原地,许久未曾动弹,直到明霭的□□声响起,她才大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将晕倒在地上的明霭扶了起来。
“姑娘。”明霭面上有一丝痛苦,她伸手按在了隐隐作痛的后颈上,“我这是怎么了?”
“没事了。”陆梨初安慰道,“是我不好,害你受这罪。”
明霭却是抓住了陆梨初的手腕,一时顾不得自己脖子仍疼着,“姑娘,我想求你一件事。”
“坐下说吧。”见明霭腰微微弓着,陆梨初并未甩开她,反倒是同她一起走进了屋子。
“我今日,见到了许多同我一样的人。”明霭坐在椅子上,面色苍白,身子微微哆嗦着,“还见到了……”她吞了一口口水,不自觉打了个哆嗦,“见到了成为半鬼前,那些人的模样。”
“姑娘,如今司星府连同着半鬼每月要用的药被我同裴公子烧了。那个,那个同姑娘相识的公子带走了那些已经成了半鬼的人。”明霭面上略有些悲戚,似是有兔死狐悲之感,“裴寒一死,那其余半鬼是不是月月都没有药吃了?”
陆梨初有些迟疑,她不清楚其中内情,是以明霭问起来,她也不知那些无辜半鬼会不会像明霭所说的那样,日日受着折磨。
“姑娘,您想法子救救他们吧。”明霭从凳子上站起来,猛然跪了下去,额头狠狠撞在了地上,叫陆梨初吃了一惊,忙伸手出拽他。
明霭却是没有起来,她抬眸看向陆梨初,眼中蓄满了泪,“姑娘您没有瞧见,在活着成为半鬼前,他们浑身上下没有半块好肉,日日浸泡在鬼气当中,受那鬼气撕扯,好不容易挺了过来,何苦日日受那千刀万剐的苦痛。”
“我知道姑娘为难,当日便是只救我一人,便叫姑娘受了大罪。”明霭再次俯下身去,“我不求姑娘叫他们个个同我一样,只想姑娘能叫他们好受些,便是死也好过这般活着受罪。”
“你先起来吧,既然云辞带走了他们,便不会叫他们日日受罪的。”陆梨初搀扶起了明霭,“云辞虽说总是板着长脸,却是个好人。”
听了陆梨初的话,明霭面上露出喜意。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事,陆梨初口中是个好人的云辞,却是将那些被他带走的半鬼,尽数投进了冥河。
冥河水将他们的魂魄吞噬,汹涌的波涛下,吐不出半声哀嚎。
陆源立在云辞一旁,见所有半鬼都叫云辞投入了冥河中,才叹了口气道,“如今竟是叫个区区凡人坏了事。”
云辞的视线落在翻滚着波涛的冥河上,轻声道,“大人,不过是个裴寒罢了,我们大可以重头来过,不过是几十年,等得起。如今若是不这么做,叫鬼王察觉了,便功亏一篑了。”
“你有所不知。”陆源摆了摆手,“这炼制半鬼需一味引子,那引子如今却是用光了。”
“不知是什么引子,我去替大人寻来。”
“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陆源叹了口气,目光悠悠,“那引子生长在禁地深渊里,难进,却是更难出。”
云辞垂着头,却是微微勾起唇,“大人,只要有寻得禁地入口的法子,我必定替大人将那引子带出来。”
所谓的禁地深渊,并没有名字,甚至无人知晓,是不是在鬼界当中,真存在这样一个关押着坏了因果天道之人的地方。
只不过是传言中,许多上古的恶鬼,堕魔的神祇便是被困在了那一处禁地。
那是从未听说过有人进入,更没听过有人出来的,只存在于传言中的地方。
甚至于,连这禁地的传言都是甚少有人知晓,便是云辞,也是从鬼王陆川口中才第一次得知。
第五十六章
陆梨初从那黑鸦身上拽下来了一根鸦羽,伸手微微一碾,那鸦羽便化作鬼气消失在半空中。
“我给云辞传了信,若是有消息,我便告诉你。”陆梨初看着明霭白得泛青的面庞,叹了口气道,“辛苦你了。”
“我没事。”明霭摇了摇头,“姑娘,我服侍您洗漱休息吧。”
“我再去前院看看宋渝舟。”陆梨初站起了身,露出一个笑来,只是那笑显得有些勉强,“若是他没什么事了,我便回来。”
但宋渝舟又怎么会那么轻易便没什么事了。
不说他给裴寒的那一剑便是刺破了自己的腹腔才得以成事,便是后来那猛虎在他腰间的一爪子,几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尽数拍碎。
守在宋府的几位太医面色都算不上太好,见到陆梨初时,神色仍旧惴惴,“姑娘,宋将军的伤我们已经处理好了,只是怕这两日发高热,若是长时间昏迷不醒,怕是……”
陆梨初听了个大概,便只留下知鹤在外间应付着,而她自己却是径直进了内间。
宋渝舟躺在床上,眉头微微皱起。若非身上缠绕的白布隐隐渗出血来,便好似只是睡着了一般。
陆梨初在床边坐下,伸手搭在了宋渝舟的手腕上,指尖有鬼气倾泻而出。
许是那鬼气叫宋渝舟体内那叫裴寒重创的地方有了些许凉意,宋渝舟微皱起的眉心平整了两分。
陆梨初看着宋渝舟平和的脸确实陷入了沉默。
怎么会有人会替旁人拼了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