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吗?
如果他拒绝,月照宗会亡,凌云泽也势必与宗门共存亡。
他江辞寒将背上一生无法偿还的血债。
可是答应?
江辞寒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殷疏玉的脸。
那是他亲手从深渊里捡回来的小狗,是会在冬日的风雪里固执等他归来的人。
更是他活了千年,动的唯一一份情。
江辞寒向来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挣扎。
修仙界重因果,更重恩情。
当年若不是凌云泽不惜耗损本源替他寻来灵药,他早就不知死在哪个无人的角落。
这份恩情太重,重到哪怕凌云泽要他半身修为,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可是,同心契不行。
他答应过殷疏玉的。
既然已经认清了自己对那只狗狗蛇的感情,他江辞寒就绝不会退缩。
更不会在两人之间夹杂任何不清不楚的牵扯。
“云泽,你先起来。”
江辞寒微微俯身,手上用了灵力,强行将凌云泽从地上扶了起来。
他看着凌云泽期冀的眼神,语气中却透着斩钉截铁的坚决。
“抱歉,我不能答应。”
凌云泽本就惨白的脸色瞬间变得灰败,他踉跄了一步,眼底的光一点点消失。
“为什么?辞寒,只是名义上的,我绝不奢求其他......”
“因为我已有心悦之人。”
江辞寒目光坦荡,清冷如雪的眉眼间,在提起殷疏玉时,竟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可这细微的变化落在凌云泽眼里,却比任何利刃都要伤人。
“我已经答应了他,此生只会与他结为道侣。”江辞寒一字一句说得极为清晰。
“同心契乃神魂之誓,哪怕只是虚名,我也不能负他。”
凌云泽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此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喜欢了江辞寒这么多年,最清楚这人骨子里的冷漠。
他曾以为这世界上无人能摘下这轮清冷的明月。
可如今这轮明月却亲口告诉他,他已经属于别人了。
苦涩与嫉妒的味道在凌云泽的嘴里蔓延,几乎要将他逼疯。
但他身后的月照宗和寒玉棺里父亲冰冷的遗体,却死死压着他的脊梁。
“辞寒。”凌云泽死死咬着下唇,再次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算我求你,就当是......看在当年我给你寻来的那株雪灵芝的份上。”
他知道自己这是在挟恩图报,这很卑劣,但他别无他法。
“我们不昭告天下,甚至不需要任何仪式。”
“除了你我,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晓!”
“只要神器重新运转,月照宗的阵法稳固下来,度过眼前的难关,我便立刻与你解除契约!”
“我发誓!绝不让你为难,也不会让那个人知晓,好不好?”
江辞寒看着凌云泽这副卑微到了极致的模样,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他从未想过,曾经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好友,竟会用曾经的恩情逼他。
可月照宗覆灭,以凌云泽如今的状态必死无疑。
只要度过这阵子的难关,月照宗能够自保,恩怨便彻底两清。
江辞寒沉默了许久,久到密室里的空气都要停滞,他才终于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好。”他声音极冷,再也没了先前面对凌云泽的耐心,“只此一次。”
听到这话,凌云泽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再听到江辞寒的声音。
“但是需要神魂交融的同心契不行。”
“我只会和你结下最普通的道侣契约,至于月凝华镜,我会找方法欺瞒过去。”
“大阵稳固之日,便是契约解除之时。”
“从此,你我两不相欠。”
听到这句话,凌云泽终于脱力般地靠在石壁上。
他的眼泪再次滚落,却分不清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是心如死灰的悲哀。
“多谢......多谢辞寒。”
江辞寒并未再看他,只是转过身,直接离开了密室。
现在他心里很是混乱,他不明白为什么曾经志同道合的好友会如此苦苦相逼,挟恩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