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仅仅是听着这简短的三言两语就觉得心口有丝丝密密的痛。
可他心里也有一丝不解, 师尊为何要现在和他说起这件事。
江辞寒继续道:“月照宗宗主三千岁寿辰在即, 霄云宗须派遣弟子协礼相贺。”
“你从秘境归来后, 修为大进,名声正贤,由你领队前往, 代表霄云宗年轻一代再合适不过。”
对于师尊的话,殷疏玉一向是言听计从,他几乎立刻就要点头应下。
师尊希望他去,他便去。
但江辞寒又继续道:“此外,还有一事。”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两年前玄真秘境中,你神志不清时,险些将月照宗弟子沐颜掐死。”
“沐颜,正是云岚真人唯一的弟子。”
话音落下,殿中似乎更静了些,几乎连空气都要凝滞。
殷疏玉在袖袍中的手微微收拢。
沐颜,那个在秘境里用憧憬羞涩的语气说着“喜欢韩前辈”的月照宗弟子?
那个他差一点点就成功杀死的情敌,原来他竟是云岚真人的弟子。
“我希望你此番前去,除了贺寿,也要寻个合适的时机向沐颜道歉。”
江辞寒与殷疏玉那双漆黑的眸子对上,语气中带着师尊的威严。
“无论当时情形如何,你出手伤人是事实。”
“且云岚真人对我有恩,他的弟子,不可怠慢,更不可留此嫌隙。”
殷疏玉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掩了眸底瞬间翻涌的情绪。
道歉?向那个觊觎师尊的沐颜道歉?
他凭什么道歉?
他当时怎么就没有直接掐死那个心怀不轨的人!
殷疏玉心中戾气如毒藤般疯长,几乎要刺破他那层伪装的温和皮囊。
可当他再抬眼时,那双眸子里只剩下了恰到好处的歉疚与恍然大悟。
“弟子明白。”他的声音有些低,还带着些惭愧。
“当日弟子心智不清,险些酿成大错,如今想来实在不该。”
他对着江辞寒郑重行了一礼:“师尊放心,弟子定当妥善处理此事,向沐道友诚恳道歉,绝不辱没师尊与云岚真人的情谊。”
殷疏玉言辞恳切,态度端正,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深明大义,知错能改的好弟子。
江辞寒点了点头,眼中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如此便好。”他颔首,“此行路途不近,你稍作准备,一月后出发。”
“是,师尊。”殷疏玉恭声应下。
退出大殿后,殷疏玉站在廊下,无妄峰峰顶的寒风凛冽,却吹不散他心口那团郁结的火。
沐颜。
他面无表情,在齿间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
凭什么他要向这个人低头,就因为他的师尊救了师傅?
想到秘境中沐颜看向韩前辈时,那亮晶晶的眼神,羞红的脸颊和那小心翼翼的试探。
殷疏玉就觉得一股暴虐的情绪在他心里横冲直撞,一抹暗金色划过他的眼底。
那是他的师尊!沐颜算什么东西?也配喜欢?
可师尊要他道歉。
殷疏玉闭上眼,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把心里各种的阴暗念头压回角落。
不能违逆师尊。
至少,不能明着违逆。
一个念头悄然成型,带着殷疏玉心头一丝隐秘的期待。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殷疏玉再次来到主殿。
江辞寒正在查看殷疏玉这几日完成的作业,见他来了,便放下玉简。
“都准备好了?”
“回师尊,一切事务均已妥当。”
江辞寒点了点头,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但他却看见面前的小徒弟还没走,脸上还露出些欲言又止的踌躇,他挑眉:“还有事?”
殷疏玉抿了抿唇,黑眸里流露出一丝忐忑。
“此去月照宗,向沐颜道友道歉一事,弟子心中实在没底。”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意思不易察觉的郝然,他抬眼看了江辞寒一眼,又快速垂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