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脱掉保暖工作服和手套,一边问:“你不冷吗?里面可是负四十度。”
原确:“不……”
路沛摸他的手背,尺骨的凸起又冰又硬,他用温暖的掌心贴着。
像烤过的棉花糖一样,软绵绵的覆盖在原确的手上。
“……我冷。”原确改口,“非常冷。”
路沛:“你也不知道准备自己的衣服,失温真会冻死人的。”
路沛大方地让出一只口袋,让他插进自己的兜里取暖,羽绒服的袋口不大,两人的手挤在同一只兜里,拥挤地互相贴靠着,胳膊和肩膀也不得不依偎在一起。
他们原路返回,从太平间穿回楼梯口。半夜的停尸房充满遐想空间,路沛不敢多留,走得很快。
原确悄悄张开手指,包裹住他的手。
随着身体移动的幅度,路沛的胳膊不可避免地发生起伏,原确循着这小小的起伏,感知他手心柔软而平缓的凹与凸,指尖顺着划过弧形的生命线。
那只手一直安静地在他掌心待着,没有离开。
回到走廊,手机在常温下又能开机,路沛检查相册:“拍到了!就是有点糊。”
照片有些过曝,头顶有强光,这让泡泡看起来更像一只塑料水晶球,构图不好,背景很单调。但无论怎样他都很高兴,这是路沛的地下区泡泡。
“谢谢你。”他说。
原确顺势提议:“那回……”
路沛:“不回呢。”
原确:“……”
路沛:“你真的没去过城外吗?一次都没有?”
原确冷酷:“没有。”
说完,原确偷瞥路沛,又看到那种略感失望的神情浮上眉梢,然而就这样不继续追问了。
平时拆穿他人的谎言又快又准,却对他的提示毫无反应,明明那时说过许多次想念最喜欢的恐龙,害怕恐龙要饿死了。显然是一种不在意的遗忘。原确难得在这种地方置气起来。
怎么处理送上门的容尧,这是个不大不小的问题。
背地里使的绊子不说,目前路巡与容月维持着表面和平,此人没什么利用价值,而且真的很吵。
把容尧送去给路巡,马上被退货,让他随意处理。
容尧被绑了一整天没吃饭,路沛不想花半分冤枉钱,从医院食堂顺两个免费的窝窝头。
结果一撕掉容尧嘴上的绷带,他不吃东西,也不骂食物太便宜配不上他身份,一开口就是喷人,嘴巴像机关枪一样扫个没完。
容尧:“路沛!你以为我很惊讶吗?我一点都不意外!你是gay的事情早有预兆,当时你那陪读就跟个黏糊的死给一样给你当小妾,每天对你暗送秋波肯定是想跟你搞破鞋,他还他妈的问过我是不是喜欢你,正常男人会问这种话?!”
容尧:“你现在找的这男的他是个杀人狂啊!他家暴你怎么办?把你活活打死怎么办?我看你压根就是不想活了!”
路沛把窝窝头塞他嘴里。
对于这些嘲讽,路沛有最简单的反击方法,他拿出容尧的手机,扫脸开机,找到联系人容月,一通电话打过去,通知道:“容月·道格林思议员,你弟弟又来找我了,请你三天内亲自来地下区晴天医院接他,不准找人代劳,非你本人不放行。”
容尧:“……”
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容尧智商回炉,沉默咀嚼窝窝头,像一头麻木的驴。
“容月让你等着。”路沛慈爱地说,“高兴吧?你哥哥马上就要来关心你了。”
……
忙碌万分的一天结束之后,完全不长记性的容尧又惹了新的麻烦,且是一模一样的错误。
容月听完那通电话,头昏脑涨,简直想让容尧直接埋在地下,再让父母去基因研究所定制一个新的弟弟,这次指定要智力正常的胚胎。
他特意放置了几天,让容尧吃一阵苦头,长点记性。
然后,容月选了个行程不那么拥挤的日子,前往晴天医院。
地上区暴雨,还要在这种天气里去见讨厌的人,心情很难美妙。
与路沛容尧的情况相似,容月和路巡从小学起念同一所学校,直到高中毕业。
做路巡的同龄人简直是噩梦,只要是存在竞争和名次的地方,无论是什么领域,路巡的名字永远高高挂在第一位,且与第二名保持着断层的分差。
对于客观存在的差距,容月仅想着如何弥补与反超,他真正对路巡产生反感,是在一个中学二年级的雨天。
雨下得很厉害,学校特别允许保镖和管家进校接人。
教学楼一楼的走廊上,一双双眼睛向着楼梯口探寻,等待着自家的少爷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