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西斯似乎没有嘲讽他的意思,气氛平和,然而原确感到更不爽。
这个男人凭什么不挑衅?
是因为自认为各方面都胜过他?
“呼……”路沛迅速折返,这次身上套了件黑色长款冲锋衣,这件外衣对他来说过长过大,“你坐啊。”
“我过十分钟走。”路巡抬起手腕,手表上有倒计时。
路沛:“这么快!”
眼见他们又要陷入那种你侬我侬的气氛,原确难以忍受,冷不丁出声打断:
“你穿的是我的外套。”
手忙脚乱随手拿错外套的是路沛,但说这话时,原确直勾勾地盯着路巡。
眼里的那团幽火燃烧得越发旺盛。
他认为,这句话会正式开启某种对峙状态,让对面那个轻飘飘的、端着赢家姿态的自大胜利者,重新审视局面。
然而,路巡脸上甚至没有出现丝毫的意外神色,只是说:“做事又那么着急,慌忙出错。”
路沛:“好小气,借我穿一下嘛。”
“你和原确什么时候认识?”
“就是我刚来地下的时候……”
那个男人依然没有正视他。
原确垂下眼睑,不断加剧的烦躁。
这种躁郁感在他脑袋里演奏七零八落的调调,像是用手锯来回锯动某一段坚硬的木块,哪怕咬紧了齿关,也很难忍受这种令人牙酸的噪音。
由于谈话时间有限,路沛只好强行压抑废话欲望,问:“你今天去干嘛呢?”
“办正事。”路巡说。
路沛直接切入:“跟笑忘水有关系吗?”
路巡:“你会打扫卫生了?”
路沛:“我一直会!……”他没有被转移话题,“你还想乱来?伤疤还没好呢就忘记咋疼了?至少近期,不能和它沾边了。”
路巡能喜提沉港监狱雅座一位,生产笑忘水的医药公司可是一大助力。
“有些事,总得有人办。”路巡又看手表,“文天南这人还行,可以相信。”
路沛脑子转的飞快,说:“那说明周祖这人不行?你今天是不是去搞周祖了?”
“……我该走了。”路巡整理衣领。
行至门边时,路巡转向原确,彬彬有礼地一颔首。他露出与今夜他们见面以来,第一个礼貌且冷淡的微笑:
“谢谢你照顾露比。”
原确:“……”
这一晚,两个人都没睡好。
尽管被抄家的事,路沛早就知道,做过心理建设,可当时一夜从有钱少爷沦落成没钱买肉菜的教改犯,还是觉得很难受。
路巡关进去还没几天,又开始搞那些事,他难免东想西想,生怕结果很坏。
路沛翻了个身,看见隔壁床原确双眼紧闭着睡觉,顺利得到一点有同伴的安全感。
他想:“你可千万要保护好我啊。”
而原确其实并没有睡着。
那个人最后说的话竟然是感谢。
由此腾然而起的无名火,在他心里暴烈了一整晚,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原确脑袋里回忆着弗朗西斯先生的一举一动,发现,他是第一次遇到这种高阶的、不动声色却效果极强的挑衅,并对此束手无策。
但原确也有万用解决方法,大半夜过去,冷静地想:“如果他试图破坏约定,就杀了他。”一了百了。
两人各自说服自己,心事重重地睡去。
第二天,路沛惦记着教原确习字,他想这人缺乏积极性可能和缺乏学习工具有关,于是带着对方出门买文具。
文具店还挺远,而且很小,货品都旧旧的。
买完东西,回来时路过回声酒馆,门开了一条缝,路沛推门而入。
姜格蕾守着吧台,维朗又在看电视。
而吧台边的高脚椅上,有个七八岁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趴伏在台面上,好像在写作业。
路沛:“怎么是你在看店?”
姜格蕾:“谁有空谁看。”
路沛:“我以为这是林秋格的店。”
“他白天要上班。”姜格蕾说。
路沛才知道那个化学怪人有主业,在医院里工作,副业混黑。
至于那个伏案写作业的小姑娘,名叫姜妮娜,是姜格蕾的妹妹。
“就在这写吧,还有个人陪你。”路沛说。
原确默不作声放下东西,打开本子。
今天开始,原确好像没那么抵触学习了,但情绪略有些低落,根据路沛的观察,对于他的指令,原确平时一般会回答“哦”,但普通生气的时候就一个字也不说,不爽地照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