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开田字本,临摹练字。
路沛第一次见姜妮娜,凑到她边上,小姑娘问他:“哥哥,你会数学吗?”
路沛:“当然。”
姜妮娜把作业本推过来,上面是微积分。
路沛:“…………”这啥啊。
由于这是一道比较基础的题,路沛还真会做,给她简单解释了下,七岁的姜妮娜惊讶极了,也很感动:“哥哥,只有你愿意讲给我听,其他大人都不肯教我,说这种题目他们看不懂,让我自己学。”
姜格蕾心虚地横过眼睛。
路沛:“……”哦不他们可能真不会。
路沛:“你加油自学吧,我要去教那位哥哥了。”
生怕姜妮娜再问高数问题,他回到原确对面。
原确没在写字,眼睛在看右上方的电视,路沛刚想敲他一下让他回神,却发现电视里在放路巡的新闻。
“路巡因基因病发作,双目失明,目前已移送晴天医院治疗……”
“少将!啊!少将!”
维朗忿忿地锤了下桌面,用一种‘对家要害我家哥哥’的语气说,“少将一定是被政敌安插的奸细谋害了!可恶啊!”
主持人插播下一条新闻:“晴天医院医疗资质完备,也是地下区首个获批塞拉西滨使用资质的定点医院……”
塞拉西滨,笑忘水的学名。
虽然医用塞拉西滨的浓度极低,但是……
在各方势力的阻挠下,它还是很快就要在地下的医院穿上合法合理的外衣,试点推广了。
路沛心一沉,事情的进展一点也不乐观。
他注意到原确盯着他,他转回眼睛。
双方对视,原确忽然说:“他是路巡。”
路沛一愣,然后说:“……是的。”
原确低头写字。
电视里的女主播字正腔圆地念新闻,他的笔尖在纸上沙沙,嘴角紧抿,下颌线内收成紧绷的线条。
氛围莫名沉默,好像头顶被黑压压的云覆盖了。
路沛骤然反应过来,低声道:“我没有故意瞒你,只是没找到机会说。”
酒馆里还有别人,也不是个适合大肆谈论秘密的地方。
不过,路沛觉得原确应该都明白了,虽然没有刻意解释,但他和路巡相近的外貌,同色的头发和眼眸,还有他昨晚喊过的几声“哥”,已说明一切。
而实际上,除了配色,原确并没有从那个样貌丑陋、行为做作、耀武扬威的弗朗西斯先生身上,看出任何两人的相似之处。
于是,原确保持着冰冷的沉默。
“我们……我们说好以后都要一起的。”
路沛抓住他的胳膊,晃晃,晃晃,不让他继续写字,强行吸引他注意力,继续小小声说,“如果以后我去投靠路巡,一定带上你。”
此言一出,原确的目光蓦然刺向他。
“你要去找他。”
“得挺久以后的,不是现在。”路沛估摸着,他哥出狱得好几年呢。
先做出一个同行的承诺,然后再想方设法摆脱他。
原确对此熟悉,这是背叛的开端。
原确抽走被他握着的胳膊。
灯光维持着晦暗,原确的表情一点点变得更沉。
他眼里的沉静和怒意都冻结了,凝成一片透彻的、吸收一切可见光的沉郁黑色。
一种无形而沉重的压力,以他为中心扩散。
被他盯着,路沛忽然抽冷一下,感到一丝刺骨的寒冷。
仿佛属于酒馆的装潢被拆除,墙壁倒塌,推平地面,周边成了冰原,而他忽然被带到寒风刺骨的地方,接受审判。
原确决定再给地上人一次机会。
“是你自己这么想的。”原确缓缓地问,“还是,他这样邀请你?”
路沛完全想不到他为什么更生气了,有点茫然,老实回答:“他是挺希望我过去的。”
生怕这个人胡思乱想,路沛又一次强调道,“不过,我已经拒绝过了。假如情况有变,我们两个人会一起去。”
原确点头,他想好该怎么做了。
路沛:“晚上仔细说。”
原确:“哦。”
不巧,晚上,原确临时得到任务安排。
路沛:“我要一起去。”
姜格蕾:“只去一辆车,他和维朗两个人,很快回来。”
路沛接受这个说法,说:“那你早点回来,我等你。”
原确:“哦。”
路沛略感不安,在店里喂鱼都没法静心,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
喂着喂着,他忽然发现,水缸里的一条白尾巴的斗鱼,翻肚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