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华鼎酒店。
拍卖会设在酒店顶层的宴会厅。
江茶跟在时宴身边,一路走进来收获了不少注目礼,那些目光里带着明晃晃的打量和探究,让江茶很不舒服。
他今天穿了身时宴亲自准备的白色西装,发型是让造型师帮忙打理的,看起来更为亮眼。
临出门前江茶偷偷跑进洗手间将遮瑕膏仔仔细细涂了三层,确保万无一失。
两人在安排好的位置坐了下来,拍卖还没开始,宾客们低声交谈,侍者穿梭其间提供酒水。
江茶百无聊赖地翻看手里的拍品图录,直到翻到最后一页,他的动作猛地停住。
那一页是本次慈善拍卖的受赠方介绍。
文字旁边配了一张照片——熟悉的铁门,熟悉的楼房,还有院子里那棵他爬过很多次的老槐树。
是他待了十八年的那所孤儿院。
照片下面写着:本次拍卖所得将全部捐赠给阳光福利院,用于改善孩子们的生活及学习条件。
在老院长因为贪污受贿入狱后,阳光福利院新来的李院长能干又负责,为了改善孩子们的生活条件到处拉赞助,这次的拍卖会也是在她的不懈努力下促成的。
江茶的呼吸滞了一瞬,喉咙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脑子里简直天人交战,一方面为孤儿院的孩子们能获得更好的生活而欣慰,另一方面——
这位李院长认识他!
不仅认识,李院长还知道是他递了举报信扳倒了老院长。
在他离开时还拉着他的手,真心实意地说:“谢谢你为孩子们做的一切,这里永远是你的家,随时欢迎你回来。”
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喧哗。
江茶下意识抬头望去。
一个大约四十岁左右的女人走了进来,她气质干练,笑容温和,正和主办方的工作人员握手交谈。
江茶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一干二净。
李院长只要一转头,就能看见他。
只要看一眼,就能认出他。
然后就会笑着走过来,喊出他的名字——江茶。
那一切就都完了!
他这段时间的伪装会像个笑话一样被戳穿。
最重要的是,他的下场会比宁随澄惨一万倍!
江茶猛地低下头避开那个方向,放在腿上的手控制不住地轻颤。
必须做点什么。
他手忙脚乱地摸向自己的西装口袋,指尖触到临走前化妆师随手塞进去的备用口罩。
江茶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迅速把口罩掏出来戴在了脸上。
“你干什么?”时宴转过头,盯着他脸上突然多出来的黑色口罩,眉头拧了起来,“戴口罩干嘛?”
江茶拉高口罩边缘,声音闷在口罩后面含糊不清:“嗓子……有点疼,可能有点感冒,别传染给别人。”
时宴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盯着江茶看了两秒,忽然伸手过来,手背贴上江茶的额头。
江茶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身体往后缩了缩。
“没发烧。”时宴收回手,脸色却并没有放松,“早上不是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嗓子疼?”
“不知道,可能空调吹的,这里面有点冷。”江茶偏过头躲开时宴的视线,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膝盖。
他感觉到李院长正在和一些人寒暄,声音越来越近。
不能抬头,不能对视。
时宴没再追问,转头叫住了路过的一个侍者,让他送杯热水过来。
热水很快送了过来,时宴接过玻璃杯试了试温度,才塞到江茶手里。
“快喝了。”
命令式的语气,但江茶此刻顾不上计较,他小口小口地喝着水,口罩拉上去一点,只露出嘴唇。
李院长的声音更近了,似乎在和旁边的人介绍福利院的情况,说孩子们多么需要帮助,感谢大家的善心。
江茶把脸埋得更低,恨不得整个人缩进椅子里。
拍卖会终于开始了。
主持人在台上介绍第一件拍品,是一件古董瓷器,宾客们开始举牌,气氛逐渐热烈。
江茶对这些毫无兴趣,他全部的注意力都用在感知李院长的方位上。
她好像坐在离他们不远不近的位置,偶尔能听到她低声和旁人交谈。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时宴期间举了一次牌,拍下了一幅油画。成交后他侧头问江茶:“有没有什么喜欢的?”
江茶摇头,口罩下的声音很闷:“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