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吓死我了今日来茶馆喝茶的叔叔婶婶都在议论,说您也要如从前的几位夫子一般,一去不复返了
哎?先生您怎么不走了?
江荼这才意识到岑恕的脚步停了就再没动。
岑恕撑伞的手没动,自己向下走了一级,提灯的光亮尽数洒在江荼鞋旁。
当心。
江荼低头,才发觉自己将走的下一级石阶塌了一半,正好在自己脚下。这若是满腹心事得没看路,真得踩空跌下去。
江荼连忙绕开。再接下来的路,江荼的烦心事没了,走路快乐得一颠一颠,话也密了起来。
不过我明日一大早就要出门去进茶了,不然您走的时候还能送送您。
嗯。
也不知道我回来的时候,您回来了没有。自打入春,咱们北方旱着,听说南方可是发了好几场大水。
我现在就担心我常去的茶园子受了影响了。若是淹了茶田,那我便还要往岭南走一趟了这往返一趟可就得好几个月了。
哎都是我阿耶定下的规矩,说本地茶庄的原叶常以次充好,非得一年两次亲自去南方的茶园进茶叶不可。江荼撇撇嘴,却又很快舒展了笑意,
不过呢,我也能明白阿耶的用心。十一年前阿耶带我和阿弟逃荒至此时,镇子上已有两家茶馆,哪有我们的立足之地。
阿耶就是靠做最好的茶,才得了乡亲们的认可,慢慢把鸿渐居开成了镇里最大最好的茶馆,也把我们姐弟俩好端端养大了。
如今我阿耶在家养病,我也要把他的心血守好才行。
小老板江荼像只小喜鹊一样,喋喋不休地说了起来,便是自言自语,也难为她还能带上起承转合。
岑恕沉默地走着。
对啦对啦,我还听说江荼正兴冲冲地说着,一回头看到岑恕的侧脸。
岑恕半垂着的眼帘下,目光已经迟缓,迷迷蒙蒙得只是看着,都能感染几分晕眩。
他当真烧得很重,也着实乏极了吧。
江荼立刻截住了话头,不想再吵岑恕,只想快点走回去,好让他能早点休息。
听说什么?
可这时,岑恕忽而转头,慢吞吞问道。
他一言不发,却也在一字不落地听着。
江荼的笑靥似春蕾般绽开,听说生病的人一定要好好休息,才能恢复得更快一点。
边说着,边双手错开岑恕的手,轻轻将伞柄往岑恕的方向推去,想要包住岑恕已经打湿的肩头。
?岑恕的眼中多些许疑惑,但也没多追问,刚被推过的手,又不动声色地回到了原位。
好在说话间,两人已经穿过镇北星罗棋布的民房,钻进一道小巷中。
在一处不算高的灰色门楣前,江荼停了脚步。
先生您快回去吧,就对门的距离,我跑两步就回去了。
江荼说着,看了看几十步外的对门小院,话音落就要走。
可还没等她走,岑恕已经把伞递在江荼手里,自己先后退一步跨上台阶,站在了门檐下。
我可沿着围廊进屋,姑娘快撑伞回家吧。
言罢,岑恕已转身推门,不由拒绝。
在推门的时候,岑恕轻轻留下一句,明日出门,一路平安。
先生您也是,一路平安。江荼扬着小脸,说罢撑伞提裙小跑进了对门的院子。
在合门的瞬间,江荼还又蹦又跳地对着门外频频挥手,就是不知岑恕是否看到。
只知直到江荼的门完全合严了,对面的门缝才彻底消失在咔哒一声轻响中。
呼
江荼进了门却不急着进屋,背虚靠在门上,收了伞拿在身前,用手拍了拍心口,脸上的笑意久久无法淡去。
边平复心情,江荼边半举着伞转着看,一面用手掸去上面挂满的水珠。
素净的伞面,纯木的伞柄,明明普通得随处可见,却莫名让江荼格外喜欢。
就在这时,江荼隐隐听到对面的门又有些响动,忙转身小心翼翼将门拉开一个小缝隙,便看见岑恕从门内让身而出,还没换衣,也未撑伞,像是把什么东西丢在外面,复又出来找。
岑恕的步子很慢,身子明显已努力用劲撑住,却还是踉踉跄跄如同梦游一般。
江荼扒着门缝紧紧盯着岑恕,正想着要不要出去帮他,就见岑恕走到院墙边上就停了脚步,扶着墙缓缓蹲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