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的目光微微一沉。
一旁的小几边,朱高炽正捧着饭后点心大口嚼着。
察觉到气氛不对,他抬起油汪汪的嘴,左右看看,小声问身边的朱高煦:“二弟,父王和母妃在吵什么?”
朱高煦盯着那两人,眼睛发亮:“不知道,但挺有意思。”
朱高燧人小,坐在椅子上腿还晃荡着,闻言插嘴:“娘亲是不是要挨骂了?”
“挨骂?”朱高煦嗤笑一声,“你看谁像挨骂的那个?”
朱高燧仔细看了看,迟疑道:“……父王?”
朱高煦没说话,但嘴角那点笑已经说明了一切。
朱高炽又扒了口酥饼,含糊道:“反正不管谁挨骂,点心总得让我吃完吧。”
“吃吃吃,就知道吃。”朱高煦白他一眼,目光却舍不得从那边挪开。
朱高炽不为所动,继续埋头苦干。
徐增寿、徐膺绪左看看右看看,留徐妙仪的话是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徐祖辉却抬起眼来,看看朱棣,又看看徐妙仪,眼底终于有了点不一样的神色,像是意外,又像是幸灾乐祸。
“走吧。”朱棣不接她的话,只说了这两个字。
不是商量,是吩咐。
是命令。
徐妙仪坐着没动。
“殿下,”她抬头看他,笑意盈盈,“您先回府歇着。我过几日就回去。”
“过几日?”
“三五日吧。”徐妙仪想了想,“左右不过七八日,很快的。”
朱棣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不达眼底,却比方才的沉着脸更让人心里发毛。
“徐妙仪,”他叫她的名字,一字一顿,“起来。”
朱高燧紧张地抓住朱高煦的袖子:“二哥二哥,父王是不是要生气了?”
朱高煦眼睛一眨不眨:“废话。”
“那娘亲会不会有事?”
朱高煦想了想,诚实地摇头:“看不出来。”
朱高炽抽空抬起头,含糊道:“娘亲笑得那么开心,能有什么事?”
三人齐齐看向徐妙仪。
她确实在笑。
仰着脸,笑意盈盈,眼底像落了碎星星。
“殿下路上慢些走,”她声音清脆,“天冷,仔细别着凉。”
徐祖辉愣了一瞬,随即垂下眼,遮住眼底那点压都压不住的笑意,好丫头,有种。
朱高燧“哇”了一声。
朱高煦皱起眉头。
朱高炽扒饼的动作终于停了。
他嚼着嘴里的馅,看看朱棣,又看看徐妙仪,半晌,把饼轻轻放了下来。
“……要不,”他试探着开口,“我也留下陪娘亲?”
朱棣回头看他一眼。
那目光凉飕飕的。
朱高炽立刻拿起饼:“我开玩笑的。”
朱棣收回目光,盯着徐妙仪,目光沉沉。
徐妙仪与他对视,笑意盈盈,分毫不让。
半晌。
朱棣忽然收回目光。
“好。”他说,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你住。”
他转身往外走,经过徐祖辉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大舅哥,”他没回头,语气听不出喜怒,“劳烦照顾好本王的王妃。”
徐祖辉一愣:“呃……好?”
“还有。”朱棣头也不回,“高炽,高煦,高燧,走了。”
朱高煦立刻站起来,顺手拍了朱高燧后脑勺一下:“走了。”
朱高燧捂着脑袋,边走边回头:“娘亲,你真不回去啊?”
徐妙仪冲他挥挥手:“过几日就回。”
“那过几日是几日?”
徐妙仪想了想:“七八日吧。”
朱高燧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没数明白,已经被朱高煦拎着后领拖出了门。
朱高炽走在最后,怀里还抱着个油纸包。
徐妙仪眼尖:“那是什么?”
朱高炽脚步一顿,老老实实回答:“方才让下人包的馒头,路上吃。”
徐妙仪:“……”
朱高炽小心翼翼看她一眼:“娘亲……要不给您留两个?”
徐妙仪哭笑不得:“不必,去吧。”
朱高炽如蒙大赦,抱着油纸包小跑着追了出去。
厅中重归寂静。
徐妙仪坐在原地,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敛去。她垂下眼,端起茶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