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嬷嬷都说她用心了,肯定招姐姐姐夫喜欢。
她满心以为,今日姐夫见了,至少会夸一句“四姑娘长大了”或者“几年不见,竟出落得这般水灵”。
结果。
等来一句“还以为是妙仪”。
她明明和姐姐长得一点都不像。
徐妙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说像?她不甘心。说不像?又不敢。
只能垂下头,盯着自己绣鞋尖上那朵小小的梅花,眼睛发涩。
徐妙仪在一旁看着,忽然有点同情她。
但也只是一点点。
更多的是另一种舒坦,自己方才没白帮腔,这人的“凶”,倒比她想的还要高明些。
“走吧,”朱棣理了理袖口,迈步前似无意地扫了徐妙仪一眼,唇角那点笑意一闪而过,“祭拜的时辰到了。”
他说完,往旁边让了让,让徐妙仪先走。
徐妙仪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快步往前走去。
经过朱棣身边时,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算你识相。”
朱棣也压低声音回了一句:
“比你那个‘快凶她’的眼色,稍微自然一点吧?”
徐妙仪:“……”
这人怎么还记着这茬?
身后,徐妙锦还站在原地。
看着那两个人并肩走远的背影,看着朱棣微微侧头听徐妙仪说话的模样,看着他眼底那点只有对着徐妙仪才会有的笑意。
她忽然明白了。
刚才那笑,根本不是给她的。
是给旁边那个人的。
祭拜结束,一行人回到主厅时,徐膺绪和徐增寿已经到了。
徐增寿正端着茶盏往嘴边送,见他们进来,眼睛一亮:“姐夫!”
朱棣点点头,算是应了。
徐膺绪起身行礼,规规矩矩叫了声“姐夫”,目光却在徐妙仪脸上飞快地打了个转。
徐妙仪知道他在看什么,无非是想从她脸上瞧出点端倪,看看她在王府过得如何。
她冲他微微颔首,示意无事。
筵席摆开,众人落座。
气氛比方才祭拜时还要沉闷几分。
徐祖辉埋头扒饭,眼皮都不抬一下。
徐妙锦更是从头到尾盯着自己面前的碗碟,筷子只敢够跟前那盘菜,连眼角余光都不往朱棣那边扫。
只有徐增寿浑然不觉,一边往嘴里塞肉,一边跟朱棣絮叨:“姐夫,你上次说的那匹战马,我后来去打听了……”
朱棣嗯嗯地应着,偶尔接一句。
徐妙仪看着埋头吃饭的徐妙锦,心里大约有数。
小姑娘这是真伤心了。
又看看同样埋头吃饭的徐祖辉,徐妙仪心里另有一本账。
方才她帮朱棣说话的事,徐祖辉肯定还记着呢。这人表面上闷头吃饭,谁知道心里在琢磨什么。
问题是,她现在要求他帮忙,求他在皇帝面前帮自己和离。
若是徐祖辉真生了气,不肯帮这个忙……
徐妙仪夹了一筷子菜,放到碗里,没急着吃。
不过转念一想,徐祖辉是她亲哥,从小被她气到大,哪回真生过她的气?
哄哄就好了。
多大点事。
酒足饭饱,下人撤去碗碟,奉上新茶。
朱棣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而后放下,站起身来。
“今日得见诸弟妹平安,”他语气温和,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掠过,“我与妙仪十分快慰。”
徐增寿立刻站起来:“姐夫这就走了?”
“时候不早,”朱棣含笑点头,“便就此告辞了。”
徐祖辉终于抬起头来,起身行礼,脸上看不出喜怒。徐妙锦也跟着站起来,垂着眼,像株被霜打过的秋海棠。
徐妙仪却没动。
她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叶,然后开口:
“殿下自去便是。我这几天留在府里住,陪陪嫂嫂和妹妹。”
厅中静了一瞬。
朱棣的目光落在徐妙仪脸上,面上那点笑意还在,却让人莫名觉得凉了几分。
“留在府里?”他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嗯。”徐妙仪放下茶盏,抬眼看他,神色坦然,“许久没回来了,想多住几日。”
“不妥。”
朱棣两个字扔出来,干脆利落。
徐妙仪眨眨眼:“哪里不妥?”
“于礼不合。王妃回门当日留宿娘家,传出去像什么话。”
“那便不传出去。”徐妙仪弯了弯唇角,“左右都是自家人,谁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