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 断喝如惊雷炸响。
孟非猛地一掌击在身旁紫檀小几上,“咔嚓”一声。他那双厉目如同实质的闪电,瞬间锁定苏照归,一股沛然莫御的压力如山岳崩塌般压下。
“闾子秋叛门夺典,乃本院亲手签押确罪文书。夫子闭关五载杳无音信乃为苦思天道大业,岂容尔等宵小以诡词污蔑圣境,妄言坐化?”
孟非的声音如洪钟,蕴含着绝对的、不容侵犯的力量,“苏燧。你虽有救助同门、抵御黑甲之功绩,然妄议行止、此罪非轻。安敢在此胡言惑众?”
堂中文通众人皆屏息凛然。孟非此刻展现的,是文通大贤最刚烈霸道的一面——为护道统纲常、师者尊严,敢于殿前斥帝、指斥万方的“浩然”本色。
他能允苏照归说完这番“胡话”,且只是斥责了事,已经是“信任度”极高的结果了。
苏照归身体微晃,脸色微白,却依旧挺直如初。他深吸一口气,顶住那无形的重压,沉稳发声:“掌院明鉴。晚辈绝不敢亵渎夫子一分一毫。此事重大,一人之言或不足信。故请——”
他话音未落,堂外侍立的身影已随之而动:
“端木江拜见掌院师兄。” 桃华青云袍的端木江步入堂中,神情肃穆。他与孟非目光一碰,虽对孟非的威势心有余悸,但仍坚决道:“师兄。苏贤弟所言灵窍山,确为夫子多年前托弟子购置之地。在幽谷深处,极为隐秘,乃秘匠所建。那自内向外的‘天工锁’,若非得夫子布置与鲁韦师兄之天工,外人绝无可能知其所在与解法。此事,可为佐证。”
孟非眉头拧紧,目光锐利地射向端木江。他对这位八面玲珑的富商师弟那精于世故的“圆滑”时有微词。然端木江此刻神色中那份罕见的坚毅与急切,却非作伪。
几乎同时——
“咳……” 一声轻咳传来。白发如羽的公孙夏拄着竹杖慢慢踱入堂内,他双眼微阖,似乎仍在推演什么。他停在苏照归与孟非之间那片浩然威压最重的地域,无形的气流似乎在他身周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平衡涡旋。
他不看任何人,只是对孟非微微一揖:“掌院师兄,心火伤肝,于道有碍。”
孟非眉头皱得更紧:“公孙师弟,你……”
公孙夏抬起清澈的眼眸,缓缓道:“方才心血潮起,强窥天机一线,竟遇宏光阻隔……那辉光源自西南荒僻之地,其状如莲盘踞,其势似圣贤永寂……” 他手中的多宝杖微微转动,杖头龟甲泛出幽光,“此乃……坐化成道,永镇乾坤之象。绝非俗骨凡尘可伪冒。”
孟非的表情凝固了。他那双厉若雷霆的眼眸中,出现了动摇与难以置信,如山岳般的“浩然气”并未消散,却在无声地剧烈翻涌……挺拔的身躯,甚至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晃。
堂内死寂无声,只有孟非眼中深不见底的挣扎,最终化作一片沉痛黯然的悲哀。他那磅礴的气势猛地收敛,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师父……子秋师弟……” 他低声重复,声音沙哑得厉害。再开口时,已带着一种沉重的、不容置疑的权威:
“诸贤即刻随我动身。点齐精干弟子,传信于‘匠贤’鲁韦师弟……公孙、端木同往……其余贤人守护山门,静待我等迎回夫子圣躯。”
最后四字重逾千钧,蕴含了悲怆与决断。
在半路上,他们与传信赶至的文通“木贤”鲁韦会和,他专精土木机巧,其像赞为:匠心通神,木牛流春。不炫机巧,唯守本真。
“灵窍之门,唯有你巧夺天工之术或可无损开启。”孟非郑重嘱托,“切记,师父之身,不可亵渎分毫。”
鲁韦肃穆颔首,眼神如精铁:“门自内锁,外解需妙术通幽。师兄放心,愚弟以道心立誓,绝不敢惊扰师父半分清宁。”
灵窍山腹,走在前的是神情凝重的孟非、端木江、公孙夏、扁景衍,再后是鲁韦携其精心打制的玄金墨斗、玉枢规盘等不世奇具与其门徒。最后是苏照归与数名核心弟子。十数骑扬起烟尘,驰向莽莽山林深处。
山势险峻,灵窍藏匿于幽谷之下。草木掩映下,确有一处仅容数人站立的岩壁。岩壁与周围浑然一体,石纹如锁链缠绕,无门无户。夫子以神乎其技从内部锁闭,若非得子秋在苏照归灵识中点明细节,绝难发现此地乃别有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