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占着我的地方我还不能说了?我往对门使劲,我看是你自己想使劲吧……刘洪那老头子看上苏轻没看上你,那时候就恨得牙痒痒吧。牙痒手也痒,我看你衣柜里新添那两件衣服挺眼熟啊。”
邂逅里的女人,说话时,总有些娇滴滴的口吻在,骂起人来嘲讽的意味也更重,夹杂着像是劝架的声音,说是火上浇油大概更加合适。
“你少拿了?!”
“我拿啊,我承认啊。不像有的人,当面是一套,背地里花花肠子多。现在新换了人,心又跟着痒痒起来了吧。可惜啊,这位和咱们是梅香拜把子,自己都是卖的,怕是不敢……”
“我怎么不知道我和你拜过把子?”梁景推开门,声音不大,外头却一下子安静下来。
人还不少,男男女女都有,吵架的两个妆还只化了一半,大概没想到背后说人能被当场抓包,一时面色都显得十二分地精彩。
“什么时候的事?我真不记得了。”梁景还是很柔和的语气,慢慢在原地踱了几步,微垂着眼,从神色各异的一众人面上扫过。
其中几个很警觉地低下头去,大概是原来和他有过什么不快,梁景自己倒是没多少印象,微笑道,“怎么不说话了。”
“梁……”后面说话那女人张了张嘴,又赶紧改了称谓,“景哥,这都没有的事……”
“说我耳朵不好呢。”梁景挑眉,“那倒不至于,否则我也卖不上现在这样的好价了。”
这话一出,旁边的人,神色都变了。梁景自己面色倒是丝毫不改,也不理会这女人惨白的脸,又转头看向了正幸灾乐祸的另一个当事人:“还有……”
“做什么这是?”话才出口,走廊那头忽然传来杜曲恒的声音,看着这一堆涂脂抹粉的男男女女,眉头皱起。
梁景笑了笑:“我还以为你先走了。”
“要没事了,今天就先回去吧。”杜曲恒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说。
“行,那走吧。”梁景应了一声,走出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转头虚虚握住那女人的手腕,把刚没说完的话接上,语气还是很轻松,眼睛却冷了下去,“这镯子不衬你,不像你的东西,从谁那里拿的,还回去。”
楼下舞池已经是牛鬼蛇神难辨了,挤出大门,身上都出了薄汗。
司机在等着了,上车前,杜曲恒却忽然拦住了他。
“你说。”梁景以为他是要讲自己下午开的那几个人,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子来。
然而杜曲恒开口,讲的却是另一件事:“董事长下葬,二少要进山去,他让我问你去不去。”
说完他自己大概也觉得这个问题匪夷所思,但江铖吩咐了,也只能耐心等梁景的回答。
莫名地,在这个瞬间,梁景想起了昨天夜里,黑暗中,江铖望着他的那双明亮的眼睛。
昨晚他应该就是想要问这个的。梁景忽然意识到,只是最后不知为何,却改了主意。
梁景暗暗叹了一口气:“二少回小南山了吗?”
“没有,今晚他有应酬。”
“什么应酬。”
杜曲恒没有回答,一脸不赞成地看着他。
“我犯忌讳了。”梁景笑了笑,“……等他回来,我自己同他说吧。”
但这天夜里江铖回来得很晚,大概是喝了点酒,看着有些累。
梁景站在二楼的一角,看他慢慢喝阿姨煮的醒酒汤,只喝了半碗就放下了,闭眼仰靠着沙发的一角,身上搭写一床薄毯,吊灯的光线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留下深深浅浅的阴影,倦意也同样地分明。
万宁,众义社……他今天又在为什么心烦?
梁景放轻了步子走下楼去,想要看看他,哪怕只是伸手摸一摸他紧皱的眉头也好。但想到他的烦心事里,恐怕也有自己的一桩,立在墙边却又不敢靠近了。
他叹了口气,抬手想要关掉灯,让江铖能睡得好些。手刚碰到开关,阿姨正巧从厨房出来,忙上前拦住了他。
“关了就要醒的。”她一脸紧张,声音压得很低,梁景仔细分辨才勉强听清:“什么?”
“不能关灯,关了灯就要醒。”阿姨把他往旁边餐厅拉了几步,才又小声地重复了一遍,一面紧张地往客厅里看。
梁景想起夜里江铖房间,无论他何时站在院子里看都亮着的灯,他以为他是因为太忙了。
“从前他没有这样的毛病。”梁景脱口道,又很快意识到自己失言。
好在阿姨的注意力都只放在江铖有没有被惊扰上,压根没在意他说什么。
“你上楼去吧。”她低声催促梁景,“二少喝了酒,我今天就在这里歇了,他要是半夜喝水什么的,总不能没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