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他上楼吧。”
“让他睡吧。”阿姨道,“现在暖和点了,也不怕着凉,难得睡了,他睡得浅,一会儿醒了又睡不着了。”
梁景久久凝望着江铖有些苍白的脸,直到阿姨催促了第二遍,才升手把空调温度又调高了两度,转身回了房间。
心里挂着事,夜里睡得不踏实。手机屏幕亮起来的一瞬,人也清醒了,是王平东发来的信息,说有人想走。
梁景看着屏幕上熟悉的姓名,倒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些。
距离闹铃响还有一刻钟,他索性起床换了衣服。推门出去又往对面看了一眼,江铖的卧室门还紧闭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的。
楼下阿姨倒是已经来了,见到他愣了一下,有些抱歉地说早饭还没做好。
“没事。我随便哪里吃一口就行。”梁景摇头,一面往门口走,闻到厨房里面有药味,又多问了一句。
“二少的药。”昨晚说了会儿话,阿姨觉得同他又要熟悉些,叹气道,“早上醒了就吐了一场。我看他八成是胃病又犯了,也不晓得药熬好了肯不肯吃,死倔呢,非要又闹到吐血才甘心的。”
她又嘀咕了几句,用的是某地的方言,梁景听不大懂。但前面听懂的几句也足够让他顿住脚——他看得出江铖身体其实不大好,但也不知道这样严重。
从昨晚到现在,一种莫名的愤怒在心里抑制不住地蔓延开。
他想说江宁馨不是很看重他吗,怎么原本好好一个人被她养了十年,反而养出一身的病来。
他这样想着,也真的说出口了。
阿姨被唬了一跳:“这话可不能乱说的呀,太太对二少那是比亲儿子还要亲的呀。二少来了江家就是我照顾,这我是看得明白的呀。他刚来的时候更严重,大半年的时间,不肯好好吃饭,整宿整宿地不睡,话也不愿意说,那都是太太衣不解带亲自守着的......”
人被养成这个样子,这些话说来又有什么意思。梁景皱了皱眉,抓住机会又问:“楼上的泳池是有什么忌讳?”
谁料这个问题却让阿姨变了脸色,犹豫了好一阵才开口:“那是……”
“阿姨。”然而刚说了两个字,杜曲恒冷着脸从门外走了进来。意识到自己失言了,阿姨赶紧闭了嘴,借口看药,又回了厨房。
“出去?”
“杜助理今天也跟着我?”梁景心里有火,抬眼看着他,不答反问,语气也不太好。
“这么早?”杜曲恒看了一眼对面墙上的表,不偏不倚,正好挡在了梁景身前。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二少愿意给我一口饭吃,我当然得好好干了。”梁景喉结动了动,调整了一下神色,对视两秒,到底杜曲恒让开了路,“二少没吩咐,你先去吧。”
“好。”梁景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昨天刘洪办公室,查出东西来了?”
“不干你的事。”
“那就是没问题?那我就搬回去了?整栋楼就数那间视野最好。”
“里头乱得很,得重新修一修,我已经安排人了。不过你要真这么急,不介意倒无所谓。”
“我不介意。”梁景耸耸肩,笑着转身出了门。
出门早,路上一点也没堵。到邂逅,刚停稳,王平东就迎上来殷勤地开了车门:“景哥。”
站在门边的那个年轻女人,闻言也迟钝地回过了头来,试探着走了一步,又怯生生地停住了。
“一大早就来了,说让晚点也不听。”王平东顺着梁景的目光看了一眼,语气中带着一点不满,“我想着哥你昨天说了,就给你发了个信息......”
梁景没开口,慢慢走到那女人面前,叫出了她的名字:“苏轻。”
苏轻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小声道:“我不想干了,我,我来拿我的证件......”
“可以。”梁景痛快一点头,“进来说。”
“我只想拿......”
“我说进来。”梁景没理会她的推脱,径直往里走,“求人,要有个求人的样子。”
第21章 审问
昨天杜曲恒还真是翻了个底朝天,复原得敷衍,此刻还有一半的地板裂着口子,又不知道用了什么消毒剂,一股子刺鼻的味道。
梁景随意踢开脚边的木块,先把窗户推开透气,又姿态悠闲地在办公桌后的皮椅坐下,慢腾腾喝完了半杯茶,见苏轻仍是瑟缩在角落一言不发,淡淡开口:“我的时间也没这么不值钱吧。”
“你让我走吧,求你了,放我走吧。”苏轻咬着唇。不施粉黛的脸上,还能看见模糊的指痕,白皙的脖颈上,也有隐约的伤疤留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