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这一辈子,多数时候都在地上扒花生。可要是能遇见一个人,愿意给你挪个凳,让你坐到桌边吃顿饭...
“是我不好。”他叹了口气,抓住孙无仁的手。握紧了,又在腿上蹭了两把,“往后,不会再问了。”
孙无仁重新倒在他身上。把脸埋进他肚子,听着里面的细微肠鸣。
“哎,”他轻声叫道,“怎衣桑。”
郑青山低头看他:“嗯?”
“我还想再跟你唠点灵魂磕儿。”
“唠吧。”
“你说,为啥这山里的猴儿,就能吃花生苹果。笼里的猴儿,就只能吃土卡拉?”
郑青山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抬眼看向山坡。柏油路顺着林子往上拐,游客一拨拨地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才徐徐地开口道:
“因为我们生活的这个宇宙,运行规则是‘概率’,不是‘分配’。”郑青山手还搭在他后颈上,慢慢顺着发根往下捋,“它就不是按计划走的,都是乱跳的。像抓阄。”
“抓阄儿。”
猴子吃完了苹果,瞄着两人脚边的花生。郑青山脚尖一拨,那枚花生滚到了猴子手边。它立马捡起来剥了。
“人之所以成人,不是因为厉害。”
“猴之所以成猴,也不是因为活该。”
风从山下吹上来,把伞吹得哗啦一声。
“都是抓阄抓的。所以有的人走了,有的人活下来。”
孙无仁重复了一遍这句话,长久地沉默了。周围又静又吵,树叶沙沙响,猴和人吱哇叫。
他忽然一把抱住郑青山。紧紧地。
“怎衣桑,你真能耐。我老崇拜你了。我想给你上香。”
“不。不是能耐。”郑青山推了下眼镜,一本正经地道,“是我拿到人生这张卷子起,也一直在琢磨这道题。琢磨十来年,多少也憋出两行。”
“哎妈大学霸!”孙无仁起来勾住他的脖子,又带进自己怀里,“快给我抄抄。”
“...你想看我卷子?”
“给不给看?”
郑青山低头想了想。云从山顶慢慢飘过去,阳光一点点落在两个人肩膀上。
“好。”他抬起头,看着孙无仁。
“那就给你看看吧。”
第77章
早上八点,红色保时捷停到了幸福小区门前。
孙无仁刚一开车门,就看见一抹被碾过的狗屎。垫着脚跳过去,撇着嘴往里头走。
打他出来,就嚷嚷着要同居。郑青山每次都说‘好,我收拾一下’,然后就没了动静。
这回从南方回来,他又磨叽这事儿。没想到郑青山糊弄都不肯了,直接换了套说辞:为什么偏要住一起?现在也不耽误什么。
是不耽误什么。白天上他家当保姆,晚上回自己家睡觉。不搁二院上班,改来紫金华庭上班了。
就连今天说带他去‘看看卷子’,还是在wx上发的消息:10月17号早上8:45,在幸福小区集合。无需自带早餐,建议穿运动鞋。
孙无仁看完那条消息,白眼翻得像徐锦江的金毛狮王。这叫谈恋爱吗,这叫拉了个工作群去团建。
幸福小区大概是溪原市里最破的小区了。灰白的五层小楼,墙上锈迹斑斑。没监控,没路灯,没物业,一下雨就积水。整栋楼不剩几户人家,空得说话都荡回音。
走到郑青山家楼下,发现单元门把上换了新的塑料袋。
楼梯斜坡下塞了几辆破自行车,楼道里一股湿冷的酸臭味。斑驳的墙上一块块小广告和涂鸦,诡异得像千禧年梦核。
郑青山就独居在这个旧梦里,迟迟不愿醒来。
敲了几下门,没有回音。把耳朵贴门上,听见屋里隐约放着书:公孙弘在六十岁的时候,凭借着自己是远近闻名的大孝子,终于有机会登上政治舞台...
这郑青山的耳聋,堪称薛定谔的耳聋。一个声音出现了,他40%听到,40%没听到。剩下20%,是大概听着了点,但懒得搭理。
你要嘟囔句花多少钱,搁八十米都听得着。你要给他打电话,响八百遍才接。但你要敲他门,永远听不见。孙无仁只得开启雪姨模式,边拍边叫唤。
“老公!开门呀!!老公!!”
果然没两秒,门就开了。郑青山穿个灰秋裤,手上还粘着葱花。皱着眉毛,一脸严肃地道:“敲就行了,不要叫。”而后回头看了眼挂钟:“不是说八点四十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