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惊寒蹲下身,先用柴刀拨开少年身边的草丛,确认没有蛇虫,才探了探他的鼻息,松了口气:“还有气,像是失血过多晕过去了。”
裴寂看着少年单薄的身影,忽然想起六年前逃难时的自己与兄长,他心里一紧,连忙从书包里拿出张婆婆给他备的伤药和干净布条:“哥,我们救他吧。”
裴惊寒没有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把少年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这少年看着比裴寂年长两三岁,身形却格外纤细,肩窄腰细,眉眼精致得不像寻常农家子弟,睫毛纤长浓密,垂落下来像两把小扇子,鼻梁挺翘,唇色本是浅粉,此刻却因失血变得苍白,偏偏唇形生得极好,透着几分柔婉。
裴寂蹲下身,用随身携带的水壶倒出清水,先把少年伤口周围的血污擦干净,才仔细清洗伤口。
少年疼得睫毛猛地颤了颤,却没醒过来。
“哥,伤口很深,得赶紧上药。”他说着,把褐色的伤药均匀撒在伤口上,用布条一圈圈缠好,打结时特意留了些余地,怕勒得太紧影响血液循环。
【作者有话说】
八号也就是周一入v,晚上九点准时更新万字大章,v后日更。
第22章
杏花藏孤影,温粥暖寒心
“这伤口不像是野兽抓的,边缘齐整,倒像是刀伤。”裴惊寒蹲在草丛边, 粗糙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少年伤口周围的衣料,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指腹碾过料子的质感,他心里更是一沉, 这是上等的杭绸, 针脚细密, 虽被血污糊了大半,却依旧透着非富即贵的精致。
“你看他穿的料子, ”裴惊寒声音压得极低, 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密不透风的树林,耳朵竖得像雷达, 捕捉着风吹草动,“这荒山野岭的,他一个细皮嫩肉的少年, 带着刀伤躲在这儿, 怕不是招惹了天大的麻烦。”
因售卖猎物,他时常跟镇子上的人打交道, 对衣料有那么些了解。
裴寂站在一旁,眉头轻蹙着, 脸上流露出明显不符合他现在这个年纪的沉静。他没有急着应声, 而是悄悄往后退了半步,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少年身侧那个鼓囊囊的布包。
布包边角绣着的银线被血渍盖了大半, 却在透过树叶的阳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他看不出绣工如何, 但也知晓这绝不是山野村夫会用的物件。
这西坡虽常有猎户巡逻, 但山极大,林深草密,藏些逃犯流寇本就不稀奇,更别提近来战乱频发,那些追着人厮杀的乱兵更是无孔不入。
前几日在周先生书铺,他还见过邻县来的客商,那人喝多了酒,拍着桌子说那那那的官员遭了难,一家老小被歹人追杀,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看着少年苍白如纸的脸,唇瓣干裂得起了皮,他又想起六年前逃难时,自己与兄长也是这样缩在山洞里。
心,终究软了半截。
“哥,先看看他还有没有别的伤。”裴寂的声音放得很轻,蹲下身时,手不经意间碰到了腰间。
那里藏着周先生给的一枚短匕,是先生去年教他读书时,摸着他的头说‘行走在外需知自保’时送的。
匕首的冰凉透过粗布传来,他指尖捏着匕柄,才敢细细打量眼前的少年。
就在这时,少年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蝶翼扫过花瓣。他缓缓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格外清亮的眸子,像浸在山泉水里的黑曜石,刚苏醒时蒙着一层水雾,带着孩童般的茫然。
可当视线落在裴惊寒腰间别着的柴刀,又扫过裴寂按在腰间的手时,那点茫然瞬间被警惕取代,像受惊的小兽,下意识地往草丛里缩了缩,单薄的肩膀微微绷紧,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哼:“你们……是谁?”
这声音比寻常少年细软许多,尾音带着几分独特的柔糯,不像山间汉子那样粗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