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回书铺收拾收拾同你回家去。”裴寂拍了拍兄长肩膀上的尘土,快步往书铺内走去,三两下把周先生给的营造法式典籍和自己的书本纸笔归拢好,又去跟先生辞了行,才背着书包跟裴惊寒并肩往家走。
太阳高高挂,路上的石子被晒得暖融融的。
裴寂啃着糖葫芦,把签契的细节一五一十说给兄长听,说到李书仁承诺的销量,他忽然停下脚步,认真道:“哥,等话本印出来,我想先拿一本去西坡,烧给爹娘看,让爹娘知道,我能用笔墨挣钱养家了。”
裴惊寒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弟弟,少年的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眼里的光比糖葫芦还亮。他重重点头:“好,待会祭拜时咱就说,爹娘准保高兴。”
【作者有话说】
感觉这一章写的不太好,以后回头看看。
第21章
入v公告。
裴寂跟着兄长闲聊着回到家时,张婆婆早已把午饭备好。
粗瓷碗里盛着浓稠的南瓜粥,米香混着南瓜的甜气漫开来,旁边摆着腌得爽口的萝卜条和刚蒸好的杂粮饼,热气腾腾的香气扑在脸上,瞬间驱散了赶路的疲惫。
“快洗手吃饭,”张婆婆喊道,瞧着兄弟二人去洗手,她一边往兄弟二人的碗里盛粥,一边询问:“小宝今日可有发生什么事儿?”
兄弟二人洗干净手,坐在八仙桌旁边。
裴寂捧着温热的碗,把与文盛堂李书仁签契印书的事细细道来,说到‘每本抽一文利’,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婆婆,往后我能挣大钱了,您就不用再天不亮摸黑去镇上卖豆腐,冬日里冻得手都肿了。”
张婆婆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花,抬手用围裙擦了擦眼角:“好,好,咱小宝有出息了,你爹娘在天有灵,看着也该安心了。”
她往裴惊寒碗里也拨了块饼,“你也别总想着省钱,挣来的钱也要花在自己身上。”
裴惊寒笑着点点头,给弟弟夹了一筷子的萝卜条,沉声道:“你今日上课也累,饭后睡个午觉养养神。等你醒了,咱们就去西坡祭拜爹娘,把这好消息亲口告诉他们。”
裴寂连忙应声:“我晓得了。”
话说这般说,他心里却是盘算起另一件事来。
张婆婆从厨房柜子里取出个布包:“今日天好,我一早去坡上摘了野菊,还蒸了些白面馒头。下午你们兄弟拿去,别省着,都给你爹娘摆上。”
她与裴家爹娘素未谋面,加上她年纪大爬山不方便,就不跟着一块去了。
午膳过后,回到卧房里头,裴寂坐在椅子上,先把‘徙木立信’的心得写好。联想到今日,他特意写了柳掌柜不贪添头、李书仁信守合约的事,末了又加了兄长省吃俭用给他买布的细节,字里行间都是对‘信’字的真切体悟。
写完作业,誉抄了一份,他又拿出话本手稿,借着阳光改了几处细节,直到毛边纸已经用光,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笔,回到床上浅眠。
午后的阳光褪去了正午的灼烈,变得温润柔和,洒在西坡的小路上,把杂草的影子拉得很长。
裴惊寒挑着竹筐走在前面,筐里左边是黄纸香烛、白面馒头,右边是一大束野菊。
裴寂背着书包跟在后面,书包里除了纸钱,还揣着那份刚签好的合约、誊抄的心得,以及改好的话本手稿。
西坡的路不算好走,路边的杂草被晒得有些枯蔫,却在石缝里倔强地开出几朵小紫花。
裴寂踩着兄长的脚印往前走,思绪不由得飘回六年前,逃难的时候,兄长拉着他的手,在这条路上艰难跋涉,那时的路比现在更难走,脚下是泥泞,眼前是迷茫。
彼时兄长才八岁,却已扛起了半个家的重量,粗糙的手掌总是紧紧攥着他的手腕,生怕一松手就把他丢在乱兵与饥荒里。
那天也是这样一个午后,却没有如今的暖光,只有铅灰色的云压得人喘不过气,爹娘的脸色都带着久病的蜡黄。
疫病像附骨的影子,一路追着逃难的人群,爹娘为了护着他,早已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娘揣在怀里的麦饼,掰了又掰,碎屑都数着分给他们兄弟,自己嘴唇干裂得渗血,却只敢用舌尖舔舔路边的晨露。爹靠在树干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却还强撑着笑,说:“小宝要乖,跟着哥好好活。”
没过几日,爹娘就齐齐倒在了这条路上,连句完整的遗言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