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秘境,他们试过无数方法,可那道如同跗骨之蛆的诅咒,从未有半分减弱。
何秋心软,永远舍不得伤他半分。
江雪更清楚,自己若死,何秋绝不会独活。
所以他才会将希望寄予这株长在冰瀑之后的灵草。
何秋看来是邪物,是悬而未定的秘药,可在他眼里,这是唯一能让他们都安然活下去的机会。
他赌草能扛过诅咒,赌自己能在生死边缘挣脱宿命,就算最后真的魂飞魄散,至少何秋能活着。
可何秋偏偏不肯。偏偏要拉着他一起赌,一起死。
“师兄……”江雪开口,声音已经不再是方才的平静。
他后退一步,挣脱开何秋的手,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通红的血丝,“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何秋望着他,固执无比:“我很清楚。”
江雪笑了,笑得凄厉又心酸。
“清楚?清楚那株草藏着多大的凶险?清楚它可能让我们两个人一起灰飞烟灭?清楚我们这一路熬过来,不是为了一起死的?”
他每说一句,声音就拔高一分,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洞内的寒气被这股情绪搅动,簌簌落下细小的冰屑。
“我不清醒?”何秋上前一步,语气也沉了下来,温和的眉眼染上一丝受伤,“阿雪,清醒的人是我。你以为我看不出你打的主意?你想自己吞下草,用命去赌一个解脱,把我一个人留在世上,这就是你所谓的为我好?”
“不然呢?”江雪红着眼瞪他,“看着诅咒一点点把我们都拖死?看着我们两个最后互相残杀,落得一个尸骨无存的下场?何秋,你太自私了!”
“自私的是你。”何秋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你擅自决定我的生死,擅自抛下我,擅自把我排除在你的命运之外,这才是自私。”
“我不想你死!”
“我也不想失去你!”
他们就像少时的任何一次一样,开始了难分胜负的争吵,争吵的内容没有意义也没有结果。
江雪嘴笨,永远说不过何断秋,最终被说得哑口无言,胸口上下起伏,乱七八糟的情绪拧成一团,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想再争辩,不想再听何秋说那些傻话,更不想再面对这份沉重到让他崩溃的心意。
他需要一个出口。一个能把所有情绪都宣泄出去的出口。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洞内冰石渗水,滴答,滴答。
许久,江雪缓慢地抬起头,眼底的通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般的坚定。
“师兄,打一场吧。”
“我想看看我的剑练得如何了。”
江雪说着,拔出佩剑,剑身霜白,映着他苍白的脸,“你是这世上最强的剑修,也是我最想切磋的对手。我们打一场,认认真真地打一场。”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打赢了,他就可以强行吞下永生草。
打输了,便认命,顺势赴死。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后一条路。
何秋怎会看不出他眼底的决绝。他沉默了一瞬,面上的神情似是无奈,有些纵容,像是年少时江雪多看了一眼路边的糖葫芦摊,他就会立即去买。
“好。”他说,“那就打一场。”
两人同时转身,各自握住了属于自己的佩剑。江雪的剑,剑身霜白如雪,剑锷上刻着两朵寒梅,是何秋当年亲自为他铸的,取名落雪。
何秋的剑,剑身青翠如玉,剑柄缠绕着千年古藤的纹样,承载着他木灵根的生生不息,名为木缘。
洞外的天光透过冰缝斜斜照进来,落在两柄剑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相撞的刹那,同时动了!
剑光立时交织,剑气在狭小的洞内疯狂肆虐,碎石飞溅,冰棱断裂。江雪的剑凌厉决绝,一招一式不留半分余地,像是在与宿命搏命,剑风带着刺骨的寒意,直逼何秋周身要害。
这远胜过他们以往任何一次切磋,这一次,他们拼上了性命,彼此之间带着玉石俱焚的狠意。
何秋守得稳如泰山,剑绵密如网,木灵力流转其间,坚韧温柔,将江雪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一一化解。
“何秋!你给我认真一点!拿出对战的诚意,莫要看不起我!”江雪怒喝,剑势更盛。
何秋不答,转为攻势,交手不过数十息,已过百招,洞内已无法容纳两人的剑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