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吻如骤雨般席卷而来,仿佛压抑了半生的渴望在这一瞬决堤。何断秋的唇带着灼人的温度,舌尖轻而易举地叩开他的齿关,将他所有的退路封死。
江欲雪只觉天旋地转,呼吸被尽数掠夺,意识在对方汹涌的攻势中渐渐涣散,只能任由那滚烫的纠缠将自己层层裹挟,沉溺其中,再无挣扎的余地。
良久,何断秋终于放开他。两人唇间拉出一道银丝,映着洞外漏进来的天光,暧昧而绮丽。
江欲雪喘息着,眼尾湿红,正要说些什么,眼前猝然光芒一闪——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冰瀑崖洞里,何秋正借着洞外的微光,在一处石壁上快速刻着什么文字,碎屑飘飘洒洒地落下。
江雪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面色苍白。
“你这是在记录……”他的声音发颤。
“诅咒的每日发展进程。”何秋头也不回,继续刻着,“我根据这几日的变化推算出来的。若不遵从诅咒的意志,便会无比痛苦。若遵从……”
他没有再说下去,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若是遵从,便要自相残杀,他们二人之中只能活下来一个。
他沉默了良久,方才开口道:“师兄,这种诅咒,若不破开,极有可能是来世还会循环上演的悲剧。我们生生世世,都会受此诅咒。”
何秋转过身,看着他。洞外的光照进来,映在两人脸上。江雪的眼眶微红,却倔强地忍着泪。
何秋张了张嘴,想安慰他几句,江雪的目光倏然落在他身后某处。
“那是什么?”
何秋回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崖洞深处,石壁的缝隙里,赫然长着一株奇异的草。
那草通体呈青绿两色,叶如冰晶,顶端开着一朵淡金色的小花。花蕊中隐隐有光芒流转,美得不似凡物。
“这是……”何秋瞳孔微缩,“那株草?”
便是皇帝派他去寻的那株据传有永生之效的奇草。
江雪已经走了过去。他蹲下身,伸手去触碰那株草。
“先别碰!”何秋急切道。
江雪没有理会。他的手指触到那株草的一瞬,草身微微一颤,那朵淡金色的小花忽然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光芒笼罩了江雪,何秋脸色骤变,及时抽回他的手,江雪蹙眉,挣脱不开,被拉着站起身,看向何秋。
片刻后,光芒散去。
“师兄,”他说,“我若吃了这株草,或许能得永生。到那时候,诅咒对我而言,便没有意义了。”
何秋道:“不行!”
“为什么不行?”江雪看着他,“永生,多少人求之不得。”
“那代价呢?”何秋走到他面前,抓住他的肩膀,“这种地方长出来的东西,能是什么好东西?你吃了它,万一……”
“万一什么?”
“万一你死了呢?”何秋的声音发颤,“万一你吃了它,就再也回不来了呢?万一你……万一你变成我不认识的人了呢?”
江雪的眼神有些朦胧,像是被雾气笼罩的海面,看不太清晰,依稀能看到一些波澜,何秋跟着心里一颤。
“师兄,我们两个,只能活一个。”江雪轻声对他道。
何秋抓着他手腕的手僵在了半空之中。
“你下不了手,我也下不了手。”江雪继续平铺直述道,语气并无起伏,“可诅咒不会因为我们下不了手就放过我们。与其等它发作,不如我赌一把。”
“赌什么?”
“赌这株草,能让我活下去。”
何秋盯着他,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过了许久,他才露出一抹苦涩而无奈的笑容。
“好。”他说,“你赌。那我陪你赌。”
江雪一怔:“什么?”
何秋抬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你想赌这株草,那我就陪你赌,我们分而食之,岂不美哉?你想去死,那我也陪你死。阿雪,我们之间,从来没有只能活一个这个选项。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
江雪被他气得笑了,猛地偏过头,避开何秋落在脸颊上的指尖,指尖的温度还残留在皮肤上,却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像是瞬间逆流,直冲头顶。
方才还平静无波的眼底骤然掀起惊涛骇浪,那层蒙在海面的雾气尽数散去,露出底下翻涌的怒意。
诅咒会永远纠缠着他们,从踏入这座秘境开始,命运就给他们下了最残忍的定论,同生共死,只能独活。诅咒会一点点蚕食两人的生机,直到其中一人彻底消亡,另一人才能挣脱束缚,安然无恙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