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满堂调侃她:“嫂嫂挂念老大,连信都要回去拆,怕我们看见?”
柳扶风啧啧道:“嫂嫂对老大,真是一往情深啊——”
江渝瞪了二人一眼:“胡说八道,谁挂念他!等他回来,我叫他好好教训你们!”
两个狗腿子笑成一团。
江渝将信收好,打道回府。
她走得比平日慢,心里又着急。她只盼快些回院,又怕拆开那一瞬间,说的都是不好的话。
陆惊渊初战告捷,不会受伤吧
直到进了卧房,她才轻轻闩上门,靠着门扇,慢慢取出信。
拆火漆时,她的手都在抖。
笺纸展开,是他熟悉的字迹,力透纸背。
他的字还是一如既往地差,但她看得出来,他在努力写工整了。
第一句是:“吾妻卿卿:”
不是“夫人亲启”,而是“吾妻卿卿”。
江渝看见这四个字,眼泪忍不住大滴大滴地掉下来,落在信纸上。
前世他的绝笔信,第一句便是,吾妻卿卿。
她擦了擦眼泪,继续看下去。
“吾妻卿卿:
我到荆州了,初战告捷,一点伤没有!
有件事儿特有意思。那天晚上,伙夫炖了一锅肉,香得不行。我问什么肉,他说野兔子。我说哪来的,他说路边撞晕的。我说真的假的,他说真的,撞树上了。你信吗?反正我不信。但是肉真香。
昨儿晚上做梦梦见你了。梦见咱俩还在吵架,吵着吵着你突然笑了,说“再也不和你吵架”。我在梦里高兴坏了,醒了才发现是梦,气死我了。
说正事:荆州真没有好看的姑娘。真的,一个都没有。这句是重点,你得信。
还有,给你买了点东西。荆州的缎子好,青的给你做裙子,藕荷的做袄子,还有匹特别好看的红缎子——等你骂我的时候穿,我看着心里舒坦些。
再有一月就回,你别自己跑来,别信宋仪的鬼话!
快开春了,手炉记得用,夜里别踢被子。我让霜降盯着你呢。
这封信写得够长了吧?你得给我回一封。别两句“知道了”就把我打发了,我回来可要寻你吵。
还有,别骂我写错别字。我写到一半旁边有人嚷嚷着要看,打断三回,能写成这样不错了。
夫陆惊渊
于荆州大营”
江渝看着看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把信收好,悄悄放在枕头下,斟酌着给他回信。
提起笔的时候,才知道什么叫“提笔如万钧”。
她有很多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想了一下午,才回了一封长长的信。
晚上,她将信慢吞吞地拆开,每一行字都读一遍。
再把信收好,放在枕下,闭上眼睛。
可怎么样,都无法入睡。
“吾妻卿卿……”
她翻了个身,忍不住笑。
她仔细咀嚼着这四个字“吾妻卿卿”,抓着被褥,翻来覆去地打滚。
隔壁霜降被她莫名其妙的笑声吵醒,疑惑:夫人莫不是害了疯病?
江渝躺在床榻上,看着窗牖外。
窗外悬着一轮满月,清辉泼洒。
这轮月,照着她闺中孤影,也照着他远在军营的铁甲。
千里迢迢,唯有月色是通的。
他此时,也是看着这一轮圆月吗?
信中没提想她,他在想她吗?
反正——
陆惊渊,我想你了。
还有一月,他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