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荆州一战,陆惊渊安然无恙。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中却有万般担忧,和千般不舍。
待他再转过身时,方才那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模样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凛冽锋芒。玄甲覆身,肩背挺直如松,眉眼间清俊不减,却多了几分杀伐果断的凛然。
这才是他真正的模样——
少年将军,披甲上阵,守家国,护佳人。
天光大亮时,门外已传来街巷百姓的喧嚣。
出征的时辰,到了。
待陆惊渊推门而出时,晨光恰好穿透云层,连日的阴霾尽数散去,晴空万里,澄澈如洗。
长街之上,早已人山人海,皆是前来相送的京城百姓。老人们拄着拐杖,妇人们牵着孩童,青壮子弟们纷纷往前挤,眼中满是敬佩。
沿街的屋檐下,悬着彩绸与锦旗,随风招展,与阳光交相辉映。
陆惊渊身着玄色甲胄,腰悬佩剑,肩背挺直,翻身上马。
暗渊营已等候在城外。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此时的他不是长安的纨绔少年,而是身披铠甲、肩负家国的小将军,是百姓心中的希冀,是护得一方安宁的脊梁。
江渝远远地看着,忍不住泪湿眼眶。
十年夫妻,她竟一次都没有送过他。
百姓们站在街道两边,纷纷呼喊着:
“陆小将军,愿您旗开得胜!”
“愿小将军平安归来,护我大盛河山!”
“此战大捷!”
声音汇聚成潮,震彻长街。
陆惊渊让战马放慢脚步,向百姓们拱手行礼。
柳扶风和孙满堂挤开人群,嚷嚷道:“让开让开,让我们送送老大!”
孙满堂朝陆惊渊道:“老大,你早些回。你不在京中的这段时日,有什么好玩的吃的,最新出的话本子,我们都给你留着!”
柳扶风说:“我定好好学武功,好好读书。若你回来,我可不是声名狼藉的纨绔浪荡子了!”
陆镇山和秦舒雁依依不舍地说:“荆州偏远,你定要小心谨慎。若是撑不住,要飞鸽传信回来,爹娘定会帮你。”
陆成舟和宋仪站在长街边,朝他招手。
陆惊渊想开口嘱咐些什么,但想到陆成舟一向都很省心,又闭了嘴,只朝他们笑了笑。
现在,只缺一个江渝。
陆惊渊想,她为什么不送他?
他心底有些失落。
她说好了,要送他的。
身后是人山人海的百姓,身前是通往荆州的大道,晴空万里,长风浩荡——
号角声再次响起,催促着出征的将士。他深吸一口气,最后回望了一眼。
他看见,江渝站在了身后,远远地看着他。
她来了。
少女红了眼眶,突然跑了过来。
一步、两步,越来越近。
她大声唤他:“陆惊渊!”
陆惊渊停了下来,耐心地等她跑过来。
人群中一道绯色身影冲破阻拦,跌跌撞撞跑到马下。
江渝双眼通红,眼眸中浸着水光,发丝被风吹得微乱,手中紧紧攥着一枚平安符。
她气喘吁吁地说:“等等……你拿着这个。”
这是她先前绣的,觉得送不出去的平安符。
今日,居然派上用场了。
她将平安符塞进他掌心。
江渝喋喋不休地叮嘱他:“荆州偏远,你要注意防寒。出去多带些人马,别落单;若是受了伤,要及时医治,别逞强。还有,若有不测,一定要提前传信给陆成舟,你……早些回来。”
陆惊渊坐在高头大马上,低头看她。
她语无伦次地说:“这枚平安符我绣了许久,你带在身上,万事小心,不管胜负,一定要平安回来,我、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