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凄凋零(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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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把我逼疯的!”其其格气得直跺脚,几近嘶吼,“我还怀着咱们的孩子啊!从诊出喜脉起,你脸上一丝喜色都无,当我瞎吗?我爹娘要来探望,你瞒住不让我知,找借口全回绝了!几个月了,你宁可尽心伺候一株花也不肯来瞧我一眼、照料我一日,我就那么让你厌烦?哪怕连装都不肯装装样子?”

其其格不明白,那样温雅体贴的一个人,怎么突然间说变就变了呢?

现下的他好陌生好狠心,她一点儿也不认识。奈何宝珠又说,是她太胡闹,作过了头,爷从来都是这副冷情冷性的模样,并没改过,同刚成亲时一般无二。

是了,刚成亲时……

福晟甩开她的手,其其格急了,锲而不舍追上去质问:“你这是何意?难道从前的情谊都不作数了吗?”

福晟被她绊住,复又剜她一眼,扯唇冷笑道:“无意,大不了和离就是!”

霎时,其其格顿住脚步,有些慌乱。

吵归吵,闹归闹,毕竟她从没想过和离,一颗心全挂在这个男人身上。

她被福晟深不见底的耐心吓住,好像踩空坠进了深井,目前目后皆是绝望,一时没了主意。福晟自若道:“深宅妇人无知愚昧,泼闹善妒有余,操持中馈不足。好生养胎罢。待你生产后,咱们再议和离之事。福安,牵我的马来!”

福安是惯常陪福晟去围场游猎的亲随,一听这名字,其其格生怕他又伴驾月余不归,当即崩溃大哭。

“夫君,我对不住你!求你别走!”她凄凄哀哀认错,变脸竟比翻书还快,“我知错了,往后再不敢如此了!你想养什么花都随你,那施叁娘不成了,咱们再召一支伎乐班子进府,好不好?”

硬的不行来软的,其其格见招拆招,福晟却是个软硬不吃的主。饶是她跪在地上乞求宽宥,声泪俱下,他也没再多给她一丝余光,走得干脆利落。

其其格泣涕涟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跪在一旁的宝珠赶忙爬过去,扶她起身。

“夫人,春蒐才过,夏苗未至,爷许是过两日便回了。”

……真的吗?

腹内一阵剧烈绞痛,其其格大口大口喘着气,眼前模糊不清。

蒙住她眼的,不是泪,而是那股浓郁难泄的怨愤。

君恩似水流,一去不回头。张家失势,张丽嫔被处死,爹爹近来大不如前,那她呢?

头一剂药吐了,其其格死活不肯再服第二剂。

想到圣上,想到张丽嫔。

想到福晟,想到她自己。

最后,想到淑妃。

其其格思来想去,终是拿定了主意,将一封家书悄悄托付给最可信的宝珠,再叁叮嘱她务必送至搠思监手上。

“若得一见,我许是还能活,若不能,命恐休矣……我交代的,你记着了吗?”

“嗯!”宝珠含泪应诺,用力点了点头,“您放心,奴婢甘愿舍命,必会送到!”

轻飘飘的一页,笔透纸背,字字泣血。这封家书被宝珠藏进了妆奁盒子里,不见天光数日,再打开,便静静展在福晟的书案上——

“哦?她是这般说的?”

“嗯。”宝珠垂首道,“夫人说,她手中有您贿赂内官的罪证。”

福晟挑了挑眉,嗤笑后将信撕作两半,搁在烛边引燃。

“也罢,教她日日巴望着等娘家人来,总归不好。”

男人丢开余烬,起身绕到案旁逗弄起笼中扑腾着翅膀的小雀,淡笑道:“难得她头脑灵光一回,你何妨走一趟,归府请老夫人来劝一劝。”

宝珠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福晟不徐不疾望向她。

“夫人执迷不悟,唯有岳母大人亲至,才能同她讲清利害关系。拿捏人的把柄,她手中有一,我就有十。大厦将倾,非一木所能支也。想撕破脸威胁我?我料她不敢。即使她敢,而今搠思监孤木难支,我倒要看看谁敢帮她。”

自从施叁娘伤了手,福晟已许久没有唤她来唱曲了。原先府里善曲艺的江南女子济济,后来全数遣散,一则是亲事所迫,二则便是腻味了。

风花雪月唱多了,也成了陈词滥调。福晟在官署中听了太多歌功颂德的浮夸言辞,夜深人静,独坐一室,他只想听些脚踏实地的真话。

“您月前不在府中,施娘子请辞,说是要南下寻亲去了。”管家有些为难道,“久不见她弹琴,好端端的一双手,今后怕是……”

福晟一怔,继而沉声道:“教她来同我说。”

施叁娘并女儿来时,福晟正负手看画。女子将怀中琵琶搁在一旁,携女儿盈盈下拜,重重叩首,朝他问安。福晟回身问道:“娘子以为,此画可否算作上上佳品?”

楼观屋字错杂其间,层峦迭嶂逶迤连绵,石青石绿浓淡相宜,江山秋色跃然纸上。好一幅金碧秀润的山水画。

“贱妾不懂画。”施叁娘嗓音轻灵,“但能看得出,此画笔法刚劲,意境高远,绝非凡品。”

听得娘亲此话,女孩儿不禁大着胆子抬头看了眼画,正对上福晟玩味朗笑。

“还谦虚自个儿不懂画,出口却分毫不差。”男人戏谑道,“精工细酌,其韵致正是文人最推崇的‘士气’。可惜,再好的画遇火遭焚,都将化灰化烟啊……”

更深露重,冷冷清清。说起“化灰化烟”,不免让人想起些颓丧不详之事。

福晟似也想到这处,默了片刻,话锋一转道:“娘子平白遭难,鄙人心中实在有愧。听闻娘子欲要辞行,金银细软自不必说,只是南边战乱频频,娘子将投奔何处?”

施叁娘仍跪在地上,不卑不亢道:“往金陵去寻兄长一家。至于钱财,贱妾实不敢受。”

福晟听得“金陵”二字,脸色稍阴,少顷敛目道:“这教我如何过意得去?纵然娘子吃得一路苦楚,但令爱娇弱,璞玉未琢,不如暂居鄙人府上。待他处寻得音信,再将令爱接去不迟。鄙人愿以官声相保,绝不亏待分毫。”

“大人恩情,万死难报。然风餐露宿总强过骨肉分离。”施叁娘坚定道,“贱妾虽不能弹,却还能唱。云儿她虽稚幼,也能弹上几首小调,尚能糊口。”

福晟睁开眼,眸光愈深:“娘子可知,金陵乃红贼盘踞之巢穴也。”

“贱妾不懂这些。”施叁娘答道,“背井离乡,朝思暮念,只想回到故土罢了。”

“娘子当真不怕?”

“当真。”

“娘子亦不怨?”

“不怨。”

施叁娘抬起头,真挚恳切道:“若无大人搭救庇护,贱妾母女早为债主所逼横尸街头,何来今日?一根手指而已。伤已医好,贱妾性命犹在,大人与夫人宽厚慈悲。”

她一双杏眸透亮映人,福晟审视良久,没能从中审出半点违心,反使他的心渐渐生出裂痕。

“你是头一个说我与她慈悲的。”

男人仰头吐息,苦笑着摆了摆手,终是心软了一回。

“起来罢。娘子心地宽和,匪石匪席,长生天庇佑,必能寻到亲人。”

施叁娘再拜道谢,而后移步取来琵琶,屈膝礼道:“今日一别,不知今生可还有幸再见恩公一面。大人,不论贱妾命数几何、漂泊何方,必定时时感念您的恩德,诚心为您在佛前供香点灯,诵经祈福。”

言罢,她将琵琶交与女儿,弦如落珠,和板轻唱——

“蓬头赤脚新乡媪,夜纺棉花到天晓。县里公人要供给,布衫剥去遭笞鞭。两儿不归又叁月,祇愁冻饿衣裳裂。大儿运木起官府,小儿担土填河决。囊中无钱瓮无粟,眼前只有扶床孙。明朝领孙入城卖,可怜索价旁人怪。骨肉生离岂足论,且图偿却门前债……”

“颍州老翁病且羸,萧萧短发秋霜垂。河南年来数亢旱,赤地千里黄尘飞。黄堂太守足宴寝,鞭扑百姓穷膏脂。市中斗粟价十千,饥人煮蕨供晨炊。木皮剥尽草根死,妻子相对愁双眉。奸民乘隙作大盗,腰弓跨马纷驱驰。今年灾虐及陈颍,疫毒四起民流离。大孙十岁卖五千,小孙叁岁投清漪。至今平政桥下水,髑髅白骨如山崖……”

女孩儿怀抱琵琶,边弹边忍泪,竟也听懂了娘亲口中的唱词。

一首《新乡媪》,一首《颍州老翁歌》,伴着哀戚幽怨的丝竹之声,福晟突然忆起一桩昔年旧事。

那是徽州的上元夜,少女提着琉璃花灯,静听市井茶馆内传出的呕哑唱词,面容纯然,神情不解。

“……叁公子,乃贤所作歌谣是真是假?”

长安的公卿贵女或许也曾以为杜甫的《石壕吏》只是杜撰,直到黄巢破城的那一日,噩梦成真,业障现世,一切都血淋淋有了答案。

福晟莫名想当面问问她,如今,她的心里有了答案吗?

那株茶花活着尚可,死了也好。其其格固然可厌,却远不及她十之一二。他不想看到她笑,不想看到她怒,只想看到她如其其格一般,跪在他脚边痛哭流涕地忏悔,眼见他亲自砍下孟开平的头颅。

再然后,他要亲手杀了她。

可福晟转念又想,不,这样不好。教他们两个地下团聚,岂非是成人之美?

应当把她囚禁起来,经年累月地关着,关到她对悲苦都麻木,活着如同死了一般,这样才够解恨。

一两支曲子而已,竟教他心境如此起伏。福晟头痛扶额,颇为烦躁地打断道:“别弹了!”

乐声骤停,年幼的施云儿吓了一跳,整个人僵在原地,连拨子都随之脱手坠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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