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凄凋零(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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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天,南边还热得胜似熬炉,大都却已被凛冽秋风裹挟着入冬了。

这日休沐,福晟仍旧进宫当值,直忙过了晌午才回。进了府门,官轿一停,轿夫齐齐卸杆,福晟踩着官靴下来,管家立刻弓身上前殷勤伺候——

“请主子的安。时辰不早了,主子可要用膳?”

福晟没理会他这句,只浅浅扫了眼守门的阍者与敞开的侧门,似是随口问道:“府上来客?”

管家心头咯噔一下,面上却一丝异状也无,恭恭敬敬答道:“主子事忙恐忘了,今个儿请了宫里的胡太医来给夫人诊脉呢。”

福晟闻言点了点头,神色如常道:“确是忘了。也罢,好生招待,瞧完了便来回我。”

撂下话,他转身就去了前院书房批阅公文,也没提要去后院瞧瞧。管家老练得很,依命先去备礼,晚些时候再遣人送至胡太医家中。

后院东屋,绣房内,胡太医隔着围屏细问了症候,捋须好一番沉思。

“夫人小产两月,而今竟还见红,腹内时常绞痛,漏夜惊眠……”

“那会儿分明毒日头天,身上却莫名发冷汗,入秋后更是畏寒,些微冷风便经受不住……”

“原先屋内的焚香一概都不用了,夫人自有孕,闻了便吐。提心吊胆怀着孩子,事事再小心不过,谁料得还是……”

陪嫁来的贴身婢女宝珠显然焦心许久,一见大夫来,絮絮说个不停。榻上女子反而始终静默,偶咳两声,并不言语半句。

胡太医来前就听闻过小产一事,当下神情凝重道:“气血两亏,想是胎落得不干净,先头接连换大夫试方子又耽搁了。夫人勿忧,且许老夫把一把脉。”

女子总算出声应允,宝珠依言撩开床帐一角,设下圈椅,请客移步落座。

胡太医在宫中当值多年,规矩一向严谨,行事一丝不苟。他垂首绕过漆金花鸟围屏,余光半点不多瞧,余步半点不多迈。与此同时,大红绫幔下娇娇弱弱探出一截皓腕——连皮带骨轻若片羽,经脉乌紫,掌心苍白。

胡太医十分镇定地阖眸搭脉,少顷,换了另一侧。待两手的脉皆仔细把过,他起身拱手道:“斗胆一观尊容。”

宝珠将床头幔帐缓缓挑开,胡太医趋步靠近,眼皮微抬,正望见一张惨淡病容——

女子拥衾斜倚,头戴抹额,两颊消瘦,气色蜡黄。她瞧上去年纪很轻,却给人一种暮气沉沉之感,像枯了根的草木、凋了瓣的花苞,整个人过于憔悴,眸中黯无神采。

胡太医望闻问切后,心下已有八分准数:“可否容老夫看一看先前夫人服用过的方子?”

女子精力不济,轻轻颔首后便吩咐宝珠引他去往外间。宝珠将先前数次开方所用脉案一并从匣中取出,压低声音客客气气道:“大人莫怪,夫人原先并不是这般冷淡的性子,实是大夫瞧得太多,又总不见起色……”

“您惯常照料圣上与诸位娘娘,医术定然非凡。还望您妙手仁心解了咱们夫人之难,日后必有重谢。”

“重谢”两字说得极郑重,胡太医忙拱手答曰“不敢不敢,皆为分内中事,必当尽心竭力”,可手上一摸那厚厚一沓脉案,心下更沉。

恰在此时管家来了,胡太医不敢久留,见了前者便道:“夫人脉象已明,老夫这就落笔拟方。”

管家规矩立在门外,并不越过门槛,笑吟吟对他道:“大人且慢,还是先往前院一会罢。福大人挂念夫人,嘱小的来请您详谈。”

胡太医一听要去面见福晟,神情顿改,有些惶恐。他当即搁下笔,掸过衣袖欲走,生怕福晟候他太久。

就在离去前,宝珠突然出言道:“院首大人,夫人虚不受补,万不可急于求成下猛药啊。”

这婢女在府内显然是数一数二的大丫鬟,说话很有些份量。胡太医回首应承道:“那是自然。温补滋养,固本培元,老夫省得此理,姑娘放心便是。”

出了后院,管家在前头引路。风过回廊,刮得枝叶簌簌作响,胡太医侧身一瞥,刚好瞥见轩窗边种了棵桂树。

本该是满树金黄的时节,树冠却萧萧疏疏,见不着鲜亮的碧叶与俏丽的花簇,连一丝馥郁香气也无,难免令人生疑。

胡太医不过因纳罕稍慢两步,管家便敏锐留意到,也顺着他的目光望了眼那桂树。

“您也瞧见啦?”

管家嗐了一声,颇为无奈道:“说来真个怪事——都道桂树不娇气,谁承想!移来园中就开了一季。好不好歹不歹,死不死活不活,半吊着口气,尤不知明年是何光景。”

“既如此,不如除了干净。”胡太医奉承道,“贵府一步一景,清幽雅致,栽些旁花也是好的。”

管家摇摇头道:“哪能呐!夫人喜爱,纵它不发芽不开花,只好搁在这儿仔细养着,可不敢轻易砍了。”

正说着,两人转向回廊另一侧,绕过假山,并入小径。此处与主母居所分隔开来,放眼望去,丛丛翠色挺立,丁点花卉不见,唯有竹影绰然。

胡太医见了讶然道:“此处景致与江南园林真真一般无二!”

管家笑问道:“大人去过江南?”

胡太医叹道:“一晃叁十载,年少旧事矣。当年随家父四处游历,最难忘却的便是江南风光。那儿的文人‘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凡颇有家资者,园中必植绿筠。至于梅兰菊,倒还在其次了。”

管家道:“大人所言不虚。我家主子少时随父外任,曾于徽州求学数载,一应衣食起居皆不逊江南文人之风雅。可惜到如今,半壁江山犹待收复,未能故地重游,只能暂且托竹寄情了。”

福信当年殉在金陵任上一事,胡太医早前便有所耳闻。加之近来南边仗打得不妙,他更不敢多嘴,一味应和而已。

闲谈间,两人步入前院,管家顺势截住话头,引他进了书阁。原以为还要待人通禀,结果胡太医迎面就径直撞上福晟的一双眼。

他早就候在这儿了。

午后本该暖意融融,可这阁中却有些寒津津的。两人相互见礼后,福晟挥退下人,周遭静得偶有鸟鸣。

“张丽嫔一事,你做得很漂亮。”

男人开口十分温和,堪称和颜悦色,胡太医却顿觉惴惴不安。

“大人此话,微臣实在不明。”胡太医拢袖道,“张氏勾结方士,献毒丹以邀宠,罔顾圣躬,居心险恶。自作孽,不可活。”

听得此言,福晟略感意外,但旋即若有所思赞他道:“不错。那么,不提宫中之事也罢。方才看诊,拙荆脉象如何?”

胡太医沉吟良久,斟酌开口道:“尊夫人子女缘薄,恐再难生育。大人但有使令,尽管吩咐便是。”

福晟饮罢小半盏茶,悠悠道:“做多错多,不做反无错。用药如施政,若非深谙此理,想来您也坐不上太医院院首之位。聪明人不说糊涂话,我只赠您一句——无过便有功,如是而已。”

其其格当夜服了第一剂药,歇下后不久,莫名心悸,仅半个时辰便全吐了出来。

宝珠在隔间软榻上听见响动,连忙掌灯来瞧,就瞧见自家主子气息奄奄伏在床边,一众小丫鬟急得团团转,要去前院唤人。

“……不许去!”

其其格高声喝止她们,喝罢,还欲咬牙强撑佯装无事,垂睫间,转瞬却滚下泪来。

“我要回家……回家……”她趴在枕上呜呜咽咽地哭,少见地显露出脆弱,“告诉爹爹,让爹爹找可靠的大夫……我的孩子……”

宝珠心疼她也无法,只得为她拭泪,温言宽慰道:“夫人,病去如抽丝。胡太医说了,须得五日调一回方子。就算是仙人的灵丹妙药,也少有吞下就见效的,您得耐着性子不是?”

其其格将脸蒙住,瘦弱的肩背微微颤动,跟猫儿似的瓮声回道:“不,不……我信不过……”

说着,她猛地抬起头,攥住宝珠的手,嗓音尖利道:“傻丫头!咱们是碍了他的眼了!就为了那株茶花,就为了那个女人,他恨极了我,要我的命呐!”

宝珠闻言,眼前一阵晕眩,深吸几口气才勉强定神,遣走周遭婢女。

夫妻情笃变至今日,是从何时生出嫌隙的呢?

约莫是半年前,仲春那会儿,夫人刚有孕,爷忙于公务甚少关切。夫人怀象不稳本就阴晴不定,兼之疑心夫君另有新欢,大吵大嚷了几回。自此,爷便在暖阁布置了寝具,连后院都渐渐不来了。

又一日,爷从外头领了对唱曲卖艺的母女回来。夫人使人打听来历,只听说年长的那个是个寡妇,姓施,坊间人唤叁娘。

这位施叁娘姿色平平,才情不佳,却难得有副好歌喉,又弹了一手好琵琶,在瓦舍街巷当中很有些名头。

夫人得知后大为恼火,于是趁爷外出的时候闯入暖阁,亲自动手,将能砸的物件都砸了个干净。与笔墨纸砚一同遭殃的,还有一株茶花。

大都春寒,那一大株艳红的茶花开得虽晚,但开得着实好。朱英点翠,层层迭迭,攀在墙缘,远看跟瀑布似的。

伺候茶水的小丫鬟战战兢兢说,比起紫竹,爷平素更爱赏花,为它特意移进暖阁,不知耗费了多少工夫……

“夫人!”

宝珠一声惊呼,余音未落,一壶热茶便当着众人的面倾进了茶花的根脉。丝丝缕缕的雾气升腾而起,遮不住年轻女子忿恨狰狞的脸。

“又是那个汉女!”其其格红着眼,恨声道,“把那个姓施的女人给我拖过来!我要剁了她的爪子!快去!”

管家匆匆赶去通风报信,福晟得了消息,推罢应酬回府。一进暖阁,入目便是一片狼藉。

其其格好整以暇坐在唯一一把完好无损的圈椅上,挑衅至极地朝他勾唇浅笑。

“呦,福大人,真是不巧。还没来得及收拾,您就回啦。”

下人们噤若寒蝉,福晟立在门边漠然地看着她,许久,许久。久到其其格越发没了底气,以为他要翻脸发火,谁知他的眸光最终仅是轻蔑扫过她,转身就走——

“站住!”

其其格从来摸不透他的心思,于是冲上去,揪住他的衣袖大喊道:“你不怒?你真的不怒?福晟,你养的花都被我弄死了,你还没去看看呢!哈哈!还有那个施叁娘,她再也弹不了琵琶了!我将她的手指切了,用的就是你挂在阁中的那口佩刀……”

“你疯了。”

福晟盯着她,薄唇轻启,吐出的字语调平直却冰冷刺骨,像在给死刑犯定罪:“大家出身,诰命在册,没得辱没了门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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