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国严胜只是扫了一眼城门的卫兵,就径直进入了都城内。
他连夜赶路,抵达都城的时候,马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只能缓步在都城中行走。
继国严胜干脆找了个店把马卖掉,然后匆匆朝着继国府奔去。
时间还很早,都城的街道上人并不算多,但是在这个时代已经是人口密集了。
继国府的占地面积很大,早上的时候,家臣们的车架停在指定的位置,三两家臣凑在一起打招呼,准备进入府所。
门口也有人检查他们的身份令牌。
继国严胜没有去继国府的正门,而是从侧门进去,守门的卫兵的瞳孔紧缩,呆愣地看着穿着一身平民衣裳的主君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是他昨晚没睡好出现幻觉了吗?
修行呼吸法后,继国严胜的速度已经不是过去可以比拟的了,过路的仆人只觉得影子一闪,旋即是一阵风刮过,茫然抬头时候却已经看不见人了。
怎么还有人在府中乱跑?为首的管事回过神,马上震怒,定睛一看,那影子消失的方向还是主母院子,当即吓得魂飞魄散。
他撒腿就跟了上去。
沉稳的继国家主,运筹帷幄的继国家主,如今像是个毛头小子一样,径直冲着主母院子而去。
立花晴执政后,就把家臣会议的时间往后挪了,早起一次两次就算了,真要天天早起那还是杀了她吧。
彼时她站在屋内整理衣袖,侍女端着一碗汤,立花夫人苦口婆心劝着:“这是安胎药,你每日操劳,还是喝点吧……”
“不好了夫人!有人闯入府中!”管事的声音远远传来。
立花晴若有所觉,侧过头去,却看见院子中站了一个人。
他风尘仆仆,发丝凌乱,乘马袴也只是平民样式,腰间佩带着一把刀,两手空空,和擅闯继国府的浪人武士没有丝毫区别,只是他的表情如遭雷击。
清晨的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那张熟悉俊美的脸庞经历了一个多月的磨砺,仍然没有丝毫的折损,他缓慢地眨动了一下眼睛。
呼吸剑士的听力也比过去要厉害,他把刚才立花夫人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安胎药?
立花晴却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她直接略过了身边人,快步走到了他面前。
她的长眉蹙起,不过几步之间,就把他的模样看了个清楚,她的眼眸中升起怒火,继国严胜刚开口,她拉起了他的手。
那双手掌,曾经写下了无数决定继国命运的公文,曾经策马挥刀攻城略地,如今遍布茧子伤痕,十分丑陋。
“阿晴,抱歉,我不知道……”继国严胜回过神,语无伦次,那彻夜奔走被风卷红了不知道几次的眼眶又红了起来。
“你是不是一整晚都没睡?”立花晴打断他。
她迟疑了瞬间,只是握住了他的手腕,盯着他的眼睛温和说道:“我一点事情都没有,你先去洗漱,我现在要去书房那边,你等等我。”
“把手上的伤口包扎起来吧,严胜。”
她轻声叹息。
家臣会议那边不好迟到,立花晴很快带着随侍的下人离开了,直到那身影消失,继国严胜才收回视线。
屋内,立花夫人看着这一幕,原本有些愠怒的眉眼,最后还是归为了无奈。
她也算是看着继国严胜长大的,虽然不能理解继国严胜的举动,但是她还是没有为难这个唯一的女婿。
“好了好了,快去洗漱吧,晴子没事,有事的是道雪。”立花夫人摆摆手,侧头和那端着汤碗的侍女道,“把药倒了。”
继国严胜心情沉重无比,只能垂下脑袋称是。
迅速打理好自己后,下人又端来膳食,继国严胜心不在焉,却也只能在立花夫人的注视下照做。
立花夫人没有说什么,到底不是亲历者,她说再多也不如晴子来说。
家臣会议很快就结束,立花晴这次没有留人开会,而是直接往后院去了。
她其实已经做好了严胜一年半载不回来的准备。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跑回来了。
立花晴思忖着,还没走到后院,就看见在路上等她的继国严胜,她忍不住一愣,然后露出个笑容上前。
重新换上家主衣服的继国严胜,总算是没有一早时候的狼狈了,但是脸庞还是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些。
他手足无措,眼中暗淡,如同被雨淋湿的小狗,只能反反复复地说那几句话,说抱歉说对不起说他不该离开家里的话。
立花晴拉着他往院子走,一路走到了书房,也没有回话。
她的书房如今堆积了不少文书,分门别类,继国严胜看见时候,声音又低了下去。
他很清楚地意识到,一个月前的阿晴是经历了怎么样的压力,他骤然离开,继国的大小事务被她接下,她又是第一次怀孕,作为丈夫的他却不在身边……
那张脸庞更苍白了几分。
立花晴一转身,被他吓了一跳,心中那点微末的不舒服顿时烟消云散,拉着他坐下,无奈说道:“我真的没事,你别这样。”
一个多月前,继国严胜踏着月色离开时候,流了一次泪。
如今坐在妻子面前,他又忍不住红了眼圈,抓着立花晴的手说道:“我不走了。”
立花晴抬起纤细修长的手指擦去他眼角的水渍,眉眼一如既往的温和,她没有在意严胜的这一句话,只是说道:“这孩子和寻常孩子不一样,你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