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国严胜重新集中精神,把注意力放在了棋盘上。
立花家主的棋艺的确是精湛无比,立花晴只能看点浅显的,看了会儿觉得没趣,还不如立花夫人和她说的都城贵族八卦。
新年头几天接见嫡系谱代家臣,最后一天时候,立花晴需要接待他们的女眷。
自然也包括元就的未婚妻炼狱小姐。
作为继国的嫡系家臣,其他女眷当然不会给炼狱小姐脸色看,还有不少人奉承起来,倒是弄得炼狱小姐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这样一来,炼狱小姐倒是和这些平日里很难见到的夫人们熟悉起来了,夫人们看她年纪小,只把她当女儿辈看待。
都是嫡系家臣的家眷,她们不熟还能和什么人熟。
立花夫人想起那日在主母院子的场景,忽而又记起来什么,问:“我听说你去年救回来的那位绣娘生了?”
立花晴点头:“是个男孩。”
“那你和严胜打算什么时候……”她稍微压低了声音。
立花晴脸上有些发烫,含糊道:“这两年吧。”
她说得更小声。
但因为她们坐着的位置离继国严胜要近一些,继国严胜听了个大概。
立花家主的白子被围剿得厉害,正皱眉思索,压根没理会妻子女儿在说什么。
他举棋不定,继国严胜的眼神有些许涣散。
等立花家主终于落下一子,继国严胜回过神,看了一眼,没怎么犹豫跟下一子。
立花家主定睛一看,只觉得年轻时候的脾气都要上来,他额头跳了跳,把手上的白子丢回了棋盅:“不下了不下了,淑子,是不是该布置晚膳了?”
立花夫人侧头看了一眼门,很快有一个下人在外面小声回禀了时间。
竟然不知不觉,一个下午过去了。
她把晚膳布置下去,继国严胜在收拾棋盘,立花家主问他刚才下棋时候的思路,他温声回答着。
立花家主顺便把立花晴刚才递过来的橘子全部笑纳了。
等到了晚膳时候,立花家也没在意食不言的规矩,这次轮到继国严胜碗里全是菜了,立花晴坐在旁边看他招架不住的模样笑得开心。
然后也跟着给他夹菜。
夜晚,因为风雪大了,他们留宿在了立花府。
住的是立花晴未出嫁前的房间,房间是六叠大小,屋内柜台上小物件很多,肉眼可见的温馨。
立花晴和母亲说了会儿话才回来,走入卧室的时候,继国严胜正看着她屋内摆设发呆,眉眼柔和。
她脱去带着冷意的外衣,朝他走过去:“那个是父亲母亲送我的十二岁生辰礼物呢,旁边那个丑死了的布娃娃是哥哥自己缝的,是不是很难看。”
继国严胜看着,没有说难看,只是和她说:“都很好。”
被褥已经铺好,立花晴坐在他旁边,探手去拉开了柜台的门,里面的东西显露人前。
继国严胜愣住了,虽然屋内光线不太好,但他也瞬间分辨出来,那是过去数年里,他遣送到立花府上,给立花晴的礼物。
都用珍贵的琉璃盒子装了起来,有一些大件的东西,只放在最底下。
立花晴抱怨:“你送的东西都这么贵,我都不敢随便摆在柜子上。”
什么好几百年前的古董,她真怕一个不小心摔碎了。
更何况继国严胜送的还不止一件,往往是送一堆。
继国严胜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说道:“碎了就碎了,我还会送你更多更好的。”
立花晴扯了扯他的脸庞,低声说了句:“败家子。”但眼中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等终于躺下,立花晴只冒出个脑袋,和严胜说道:“哥哥不在家,夫君有时间多陪我回府看看父亲母亲吧。”
严胜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
他……很喜欢立花家。
原来别人家里,是这样相处的吗?
继国严胜对他人的情绪感知很敏锐,他可以感觉到,立花夫妇是真心喜爱他。
比起过去,他们现在相处起来就如同真正的家人一样。
他睁着眼睛,难以控制地想起了自己的家人,曾经的家人。
过往的一切如同梦魇一样,一旦裂开一个口子,就是惊涛骇浪,让他的脸庞微微发白。
那些幻影一样的日子从记忆深处爬出来,轻而易举将他这些年竖起的屏障撕裂得粉碎,他的身体不住地微微颤抖。
好在身边人已经睡熟,只有门外的风声呼啸不断。
他攥紧了被子,闭了闭眼,半晌后,把手放回了被子下,很快触碰到了身边人的手。
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他握住了立花晴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