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边便只剩下了阮虞和白墨两人,二人一站一坐,良久沉默。
直到最后,白墨才开口,为什么只有闻不害会变成这样?而那些无恶不作的坏东西,今天不也还活着?
阮虞并未在第一时间给出回答,他似乎进行了长久的思索,才缓缓说道,他自己不会放过自己。
他深知自己会在未来的某一天会为了这件事情赎罪。
审判长曾说
愿神爱佑其身。
愿神爱佑其生。
那他可真够死心眼的,这么混乱的世界,也就他在坚持。白墨对此不屑一顾。
因为种族不同,所以他不能理解。
在人鱼所生活的暗海,那片终年被寒流侵袭的世界,其血肉必须无比坚硬。
他们需要面对无尽的黑暗,冰冷的海水,以及极高的压强和无处不在的猎食者。
于是,在他们眼中,活着永远是目的,如何生存才是一种不能言说的手段。
人就是这样的,阮虞又说,因为矛盾,所以鲜活;因为不同,所以生动。很有趣,也很值得尊敬,不是吗?
白墨有些好奇:那你和南林呢?
阮虞含着笑,回答说:我有理由相信他的心并不与我相反。
《忏悔录》七章讲述:我对他产生了强烈的情感,我也有理由相信他的心并不与我相反。
白墨听着他的话,没有赞成也没有反对。
他觉得自己是不明白的,可为什么看见闻不害了无生气地躺在床上,却觉得连看上一眼都很难过呢?
他忽然站起身,朝审判庭下的静湖跃去。
银色鱼尾自水面上一闪而过,连同他的影子也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消失不见。
阮虞仍旧站在原地,安静地等待着。
一如从前的许多年。
审判庭深处,守卫越发森严。
南林一路朝下走去,通往地下的旋转楼梯已然开启,深不见底。
拾级而下,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他观察着手边的情况,略微蹙眉。
这里不像房间,也不像任何拥有其他作用的区域,反而像是一座坟墓。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终于来到了最底部,抬手轻轻叩门。
没有回应。
正当南林准备再次敲门时,大门却被忽地打开了。
是你啊。闻无伤看上去很憔悴,嘴唇干裂,眼里满是血丝,进来吧。
南林颔首,跟在闻无伤身后,前边的顶灯马力十足,照得这里亮如白昼。
而闻无伤一边走,一边说道,哥哥昨晚回来的,师风眠刚把人扛回审判庭门口就倒下了。
他深深地喘了口气,眼前阵阵发晕,看着南林拿起闻不害的手腕,上边还留有两颗紫黑色的蛇类咬痕。
衡星阑。闻无伤低声重复,语气平静又疯狂。
南林也垂眸,是他。
世界线顺着他的动作缠绕上闻不害的身体,丝丝缕缕如同血管,为床上无知无觉的人输送着养分。
渐渐地,南林因为动作幅度而露出的一截手腕上,也密密麻麻地浮现出了黑色纹路。
见状,闻无伤抓住他的手,无声的拒绝着。
没事。南林摇头。
已经死亡的世界线从未停止对自己的报复,它们往往包含恶意,无时无刻不在撕扯怒吼。
如今短暂的和平,不过是因为自己的实力逐渐恢复,从而暂时压制下去了而已。
他与这些世界线,从来都是相互博弈,对抗的过程。
闻无伤松开手,安静地站在一边看着,放轻了呼吸。
怎么样?
意识很薄弱,我没法在数据海里找到他。
和身体没有关系么?
没有,是被游戏主机直接攻击的结果。
南林想了想,还是没把最后那句话给说出口。
单独的个体绝对无法与游戏主机的意识相抗衡,闻不害几乎只剩下了一个勉强存活的壳子。
他到底和师风眠做了什么。
于是南林又问:师风眠人呢?
闻无伤:不知道,或许回去了。
那我先走了,你......
南林,你说这样,衡星阑他满意了吗?
南林回答说,如果我说他没有,你准备怎么办?
那就试试?看谁能活到最后?闻无伤歪着头,露出笑来。
只是他的眼神无比空洞,里边充斥着压抑窒息的痛苦,看起来撕裂至极,也压抑至极。
哥哥还能醒过来吗?
临走时,南林听见了他的最后一句询问,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