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不及多想,三步并两步跨上楼梯。台阶在他脚下飞快退去,脚步声在窄窄的楼道里轰然回响。终于,他停在熟悉的病房门前,手搭上门把,掌心湿冷。
门被从内至外推开,心脏一口气冲到嗓子眼里,孟迁呆呆地眨了一下双眼。
屋内的光落在他的瞳孔里,很快暗了下去。
“迁迁,你来了。”霞姐一脸愧疚地说,“不好意思啊,我没留住他,他两分钟之前刚坐电梯下去。”
孟迁愣住了,后退小半步,看向不远处的电梯,此刻电梯已经显示到达一楼。
如果刚才他选择坐电梯,说不定会同霍明泽撞上。
他靠在门框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床头的帘子轻轻掀起一角,又落下去。
病房里空荡荡的,只有霞姐在旁边无措地看着他,嘴巴张了张,说:“不过他刚才主动问了我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孟迁眼里再次浮现光,亮闪闪的,满是憧憬和期待。
霞姐说:“他问我在这里做了多久,问患者情况怎么样,还问……”
孟迁立刻说:“问我了,是吗?”
她点点头,“他还问我,你现在身体怎么样。”
鼻尖发酸,孟迁揉了揉,偏过头挡住自己泛红的眼睛,闷声说:“麻烦你了,霞姐。”
“没事儿。”霞姐观察他的表情,“你要不然现在追下去看看,说不定还能见到。”
孟迁“嗯”了一声,没有像来时那么急切,而是慢吞吞地转身离开了。
他就知道,哥哥也是记挂、关心他的。
不然不会问霞姐他的身体怎么样。
霍明泽入狱前他刚做完手术没多久,后续的治疗和恢复哥哥都不曾参与,他一定也很担心吧?
可是,担心的话,为什么出狱了不来找我呢。
明明我就在这里,从来没有离开过。
孟迁匆匆追到楼下,远远看见即将消失在拐角的一道身影。
他没有喊出声,而是一路跟着那道身影。
霍明泽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帽子盖住了头,双手插兜,微微低着头。他的身形比以前更瘦许多,但肩膀依旧宽阔,依旧是孟迁记忆中为他遮风挡雨的模样。
孟迁忽然感觉很心酸。
只见霍明泽过了一条马路,直奔疗养院对面的小区而去。
经过小区外的快递柜时略微侧了一下身子,孟迁下意识往后缩。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躲,只是觉得不想在这个时候被哥哥发现。
小区没有门禁,铁门虚掩着,门卫室里的大爷正低头刷手机,头也没抬。孟迁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
霍明泽拐进小区的超市,买了几包泡面和饮料,出来时两只手都拎着袋子,电话夹在耳朵和脖子中间,嘴唇一张一合正在说什么。
没多久,超市旁边的单元楼里出来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男人。
他眯起眼睛看向太阳,抽回视线时瞥了一眼缩在一脸黑色suv身后的孟迁,没往心里去。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沈渡随手接过,“谢了,我把钱转给你。”
霍明泽拒绝:“不用。”
“那怎么行。”沈渡态度强硬,“转过去了,赶紧接收吧。”
“你都没让我付房租,这些钱我就不要了。”霍明泽嗓音偏哑,“水电费我已经交过了。”
“嘿你这人。”沈渡无奈地“啧”了一声,“随便你。”
两人并肩朝单元楼走去,大门很快合上,孟迁迷茫地站在原地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那个男人是谁?
他从来没见过。
是哥哥出狱后认识的朋友吗?
所以,这段时间他们一直住在一起,所以哥哥才没有来找我吗?
孟迁满怀委屈和疑问,跟着向前走了两步,推开沉重的单元楼大门,看到电梯数字显示停在了七楼。
电梯要刷卡才能上行,他咬咬牙从楼梯爬上去。
一层有四户人家,孟迁不知道哪一户才是他们,只能蹲坐在楼梯间休息。
楼梯间很安静,头顶的声控灯因为太久没有动静熄灭。他坐在台阶上,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的落泪。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离哥哥那么近了,又好像隔着一整条河,他在这边拼命伸手,站在对面的哥哥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了,只留给他一个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