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嘉宁已经是傍晚了,盛怀瑾让司机把他送去学校附近的公寓。
房子不大,七十多平,装修简洁温馨,盛夫人提前让人布置好了一切,连冰箱里都塞满了食材。孟迁站在阳台上往外看,楼下正好有一排新栽的樱花树,花苞鼓鼓的,像是随时都要炸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整间屋子安静下来,孟迁忽然觉得脚底发虚。
一切转变得太快,快到他还没来得及消化,他整个人就已经被推到了新的生活里。
新生活一切都好,就是身边少了哥哥,让他觉得生活没滋没味的。
卧室的书桌上摆着几本精装的笔记本,什么颜色的都有。旁边还放着一只崭新的钢笔。
是盛夫人知道他爱写日记之后特意准备的。
孟迁在桌前坐下,翻开第一页,想了很久,写下了日期和天气,然后写:
今天我去见了哥哥,他瘦了好多,我好心疼。哥哥很沉默,但是没关系,我把我想说的话都说完了,也没出息地哭了很久。这次哥哥没办法再替我擦眼泪了,我就自己擦了。
写到这里他的眼圈又热了,但他硬忍着,一笔一划地继续写:
哥哥说我的气色好多了。是真的,我这几个月胖了一些,头发也长出来了,每次去医院做检查的时候,医生都会说我恢复得很好,说我好乖好懂事。如果哥哥知道这些,一定会放心吧。
从今天起我就要做一个会照顾自己的大人,也要努力攒钱,等哥哥回来。
秋天来的时候,孟迁已经把字帖练完了一整本。虽然字迹谈不上好看,但起码工整了不少,写起日记来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歪七扭八。他每天都会写,有时候长篇大论,有时候只有两三句话。
每个晚上他都会梦见霍明泽,梦里的哥哥总是站在很远的地方,看不清表情,但孟迁知道那是他。他拼命跑过去,跑得气喘吁吁,可怎么也追不上。醒来后枕头常常是湿的,他就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枕头旁的手机亮起,他和哥哥的合照出现在视线中。
照片上哥哥一脸温柔地注视着他,仿佛他从来没有离开过。
第49章 三年后
三年后。
春雨下得不大,孟迁没撑伞,只穿了雨衣。
路过花店,玻璃门上的挂牌被风刮起来又落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孟迁熟稔地推门而入,在地毯上使劲跺了两下,又把雨衣脱下来挂在一旁。
店主正在清算账目,头也没抬一下,“来了?你要的花准备好了,自己拿吧。”
孟迁这三年来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探望霍静仪,每次去必少不了一束花。从他第一次来到这家花店到现在已经三年了,他和店主关系搞好了,每次空运过来新鲜的花,店主都会包一束送给他。
刚开始孟迁还不太好意思要,想着店主赚钱也不容易,没想到店主只是笑了笑,说:“笼络老客户很重要。毕竟没有人能比你更冤大头。”
“冤大头”事件,说的是孟迁第一次买花,是在这家花店对面的夜市上。他以远高于市场价的价格被摊主哄骗着买了一束几乎枯萎凋零的玫瑰花。
要不是这家花店的店主路过,路见不平,孟迁差点就美滋滋付款,还觉得自己占到便宜了。
事后,当事人孟迁痛心疾首地回忆说道:“肯定是那个小摊贩的灯光有问题,不然我怎么会看不出来?”
“谢谢啦。”孟迁道歉后没有第一时间走,反而坐在靠窗的位置静静发呆。
店主见怪不怪地瞥了一眼,没说话。
孟迁倒是自言自语:“我就在这儿坐一会儿,等雨停了再走。”
店主看向窗外乌沉沉的天色,心想这雨虽然不大,但肯定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却没想到大概十分钟之后,雨突然停了。
孟迁眼睛亮了一瞬,抱起花蹦蹦跳跳地走了。
今天是周末,来这家疗养院探望的人不少,孟迁站在房间门口,轻敲了几声。
即使知道自己听不到霍阿姨的声音,但他还是习惯这么做。
推开病房的门,孟迁一下子就被床头花瓶里鲜艳的花束吸引住了。
他怔愣几秒,心脏不可自抑地颤抖起来。
“霞姐,是有人来过吗?”他看向正在给躺在床上的霍阿姨用毛巾擦脸的护工,眼里是快要溢出来的期待。
霞姐是半年前才来的护工,之前那个做了好多年的护工因为要去照顾家里的小孩辞职了,孟迁别无他法,拿出自己小金库的钱重新请了一位。
霞姐手头动作停下来,想了几秒:“对,是来过一个小伙子,戴着帽子和口罩,就带了一束花来,也没待多久就走了,我以为是你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