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明泽依旧面无表情,看上去冷硬疏离。但孟迁却觉得很有安全感。
宾馆在一条窄巷子里,从地铁下来要走差不多一公里,但离医院步行不到十分钟。房间确实很小,灯光也很暗,一张双人床几乎占满了所有空间,窗户开在走廊一侧,透不进阳光。没有独立卫浴,卫生间和淋浴室在走廊的尽头,但好在被子是干净的,暖气也足。
“这里有点闷了,明天找前台换个有窗户的房间吧。”霍明泽打量了一圈,说道。
孟迁说:“换房间要花钱吧,这间就可以了,反正、反正我们只待一周。”
宾馆的隔音很差,在房间里,孟迁能清楚地听到隔壁传来的嬉笑打闹声,似乎是几个刚毕业的学生,兴冲冲地规划着他们的旅行计划。
霍明泽在附近买了两份早餐,回到宾馆,看见孟迁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吃点东西,我们去医院了。”
孟迁身体僵硬了一瞬。
“害怕了?别怕,哥哥在呢。”
霍明泽端起一碗粥,把盖子揭开,热气腾腾往上冒。孟迁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米粥熬得稠,带着红枣的甜味。霍明泽坐在他旁边喝另一碗,两个人肩并着肩,挤在这间没有窗户的小房间里,窗外是全然陌生的京华,窗内是他们彼此的温度。
即使提前挂号了,在医院也还是排了很久才轮到他们。
医生仔细看过孟迁在嘉宁的诊断报告和影像后,面无表情地看了一张住院单和缴费单。
“现、现在就住院吗?”孟迁眼里满是惊恐,他回头看哥哥,摇了摇头。
医生说:“光看图像看不出来的你是几级胶质瘤,每个等级的胶质瘤应对方法也不一样,先做一个病理活检,微创手术不疼,你放心吧。”
“好,谢谢医生,我现在就去缴费。”
“哥哥……”
“听话。”
孟迁咬住嘴唇,蔫头蔫脑地跟在他身后。
“我查过,这是小手术,你别害怕。”
“可是,这要好多钱吧?”
霍明泽垂下眼眸沉默了一会儿。早上出发得匆忙,胡茬都没仔细刮干净,在医院灯光下,他下巴上那一圈青色格外明显。
“宝宝,我说了,你不用管这些。哥哥年轻力壮怎么都能赚到钱,你忘了吗,你之前还给了哥哥一笔钱呢。”他微微弯着腰,注视着孟迁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认真,“而且,再不济还有盛家——”
“不要!我不要回去!”孟迁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反应特别强烈,皮肤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我不要回去,哥哥你别让我回去好不好?”
他回去了,他们就要分手了。
“我只是举个例子,没说一定要你回去。”霍明泽被孟迁反应刺痛到了,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他也绝对不会让孟迁回到那里去。
孟迁“嗯”了一声,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强烈,低下头双手插兜不敢再看哥哥的眼睛。
医院太大,孟迁坐在凳子上,看哥哥忙上忙下。
钱实打实地如流水般花了出去,住院手续很快就办下来了,手术安排在第二天早上,孟迁一整晚都没睡觉,霍明泽就陪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回忆以前的事儿。
又细又长的麻醉针刺破皮肤的瞬间,孟迁尖叫了一声。霍明泽把他抱在怀里,嘴边低喃:“别怕,宝宝,很快就好……”
孟迁将所有的声音吞咽下去,没多久意识逐渐模糊,他隐约记得闭上眼前最后的画面,是哥哥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病理活检的诊断需要几个工作日,这几天孟迁的病突然恶化了,躺在床上的时候他总是感觉很晕,偶尔还会莫名其妙流鼻血,霍明泽忧心忡忡地找医生护士来看,得到的结论是——
病情恶化,肿瘤会压迫神经。
更严重的情况甚至会影响视力。
孟迁迷迷糊糊地睡醒,看到哥哥坐在他旁边,红血丝布满眼球,他吓了一跳:“哥哥!”
“我在。”
“你脸色好难看。”
“嗯。”
“是结果出来了吗?”
“还没有。”
“那你怎么……”
“没事,就是有点困了。”霍明泽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睡一觉就好了。”
孟迁艰难地挪动了一下,在病床上腾出了一点位置,“哥哥,睡我旁边。”
“不用,我趴在你旁边睡就行。”说完,他的头枕在手臂上,似乎是真的在补觉。
孟迁住的是六人间病房,没住满。除了他之外还有两个小孩和一个老人。他们的家属基本都来了,热热闹闹地凑在一团聊天。孟迁把帘子拉上,偌大的病房里,只有这偏安一隅是属于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