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友祯的家庭条件也不算太好,两个人原本是贫困生的竞争关系。那时候赵友祯看他有点不顺眼,觉得他长得白白净净怎么看都不像是家里贫困的样子,肯定是为了想要钱故意申请的!
结果在学校经过一系列调查,最后把名额给到孟迁的时候,他才大概了解到一些关于他的事情。
于是这种不顺眼就变成“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惺惺相惜。
到现在两人成为关系还不错的朋友,算是孟迁上大学的意外之喜。
“你哥哥同意你出来洗盘子吗?”赵友祯随口问。
孟迁抿了下唇,声音很轻,几乎淹没在水流声中,“我没告诉他,是来洗盘子的。”
赵友祯倒吸一口凉气,“哇哦,那你好叛逆哦。”
“……”孟迁奋力解释,“才没有呢,我哥说我很乖的!我只是不想让他担心。”
“嘿嘿,我知道,开个玩笑嘛。”
和孟迁也认识一段时间了,赵友祯知道他似乎有点迟钝,有的时候会把自己的玩笑当真。
他笑嘻嘻地说:“那你要一直瞒着吗?”
“再说吧,先挣到钱再说。”
孟迁小心翼翼地将洗得锃亮的盘子放到沥水台上,然后有些郁闷地摘下手套:“戴这个好不方便。”
“习惯了就好了,你总不能直接用手洗吧?手会不舒服的。”
孟迁双手握拳又松开:“还是手洗更快一点。”说完他真的就直接用手洗。
双手泡在冰凉的水中,孟迁刚开始还感觉挺舒服的,至少不那么热了,可时间久了,他发现双手有点僵硬、发麻,手掌被泡得发白,掌心的纹路也有些模糊,指尖脱皮起皱。
“祯祯,你看我的手!”他傻兮兮地展示。
“快把手套戴上吧,你这样不行的!”
“……好吧。”他扁了扁嘴,老老实实把手套戴上继续工作。
数不清自己已经洗了多少盘子和碗,孟迁只觉得他的动作成为了本能,大脑完全不用思考,身体已经机械地拿起盘子开始洗涮。
当天,经理给他结了100元钱,还问他明天要不要继续来,显然是对这个勤奋的暑假工十分满意。
哼着小曲,孟迁把红色的纸币叠得整整齐齐塞进口袋里,回家的路上他还要时不时把手伸进去确认钱还在。
他心情太好,以至于没在霍明泽回家时第一时间发现他情绪不对。
“哥!你看!这是什么!”孟迁像个小孩子,炫耀自己手里的红钞票,“是我赚的!我厉不厉害?”
霍明泽的目光只在这张百元钞票上停留的一秒,很快就挪开了。他看着孟迁闪烁着光芒的瞳孔,和他因兴奋而微微泛红的圆润脸颊,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瞬,最后,在他即将抽离视线之前,才注意到孟迁发白的掌心。
“你的工作就是洗盘子?”他声音发颤,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震惊,更多的是无法扭转现状的悲痛。
孟迁顿在原地,他不知道是哪里露馅了,还是哥哥太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他甚至想不到要怎么解释,只能干巴巴“啊”了一声,傻笑:“是、是啊。”
霍明泽的眼眶一瞬间红了。
“怎、怎么了?”
“……累不累?”
“还行的。”累,怎么可能不累呢?下班之前的孟迁双手酸软,从脖子到胳膊,再到后背,疼痛连成一片侵蚀着他。可当他看到那一张纸币时,好像什么痛都暂时忘了,他短暂地沉浸在“收获”的幸福中,也不去对比付出和收获是否成正比,只觉得能帮到哥哥,就够了。
霍明泽的嘴唇动了动,眉心狠狠跳动了几下,用力把他揽进怀里。
霍明泽还穿着在维修厂工作时穿得坎肩背心,上面沾着脏污的痕迹,还有淡淡的机油味。孟迁乖乖环住哥哥健壮的腰身,轻轻笑了一声,说:“哥,你头发蹭得我好痒哦。”
霍明泽把头埋在了他的肩上,不一会儿,温热的液体灌进颈窝,孟迁僵住,手忙脚乱地推开他,这才意识到霍明泽竟然哭了。
那个一向坚强、甚至已经习惯了为他遮风挡雨的哥哥,居然窝在他肩头哭了。
“发生什么了?你怎么……你怎么……”孟迁结结巴巴地说,然后围着他转了一圈,仔仔细细打量他身上有没有新添的伤口,“是受伤了吗?太疼了吗?快、快让我……看看。”
霍明泽按住他,摇了摇头:“没受伤。”
孟迁不信,以前他在修车厂受伤了也都是忍着不说,如果不是孟迁不小心碰到伤口可能会被他瞒住。
“是真的。”霍明泽垂下眼帘,狠狠咬住后槽牙,沉默了片刻。
锋利僵直的下颌线仿佛能刺破一切,孟迁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小声说:“哥哥,我好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