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想要。是不能要。
那点钱揣在兜里,会把他仅剩的那点自尊也烧没。
他沉默了一会,没说话。
找工作的沉没成本太多,霍明泽付不起。
所以他不打算像其他学生那样开始寻找合适的公司。他没家世没背景,让他从月薪三千的底层做起,去掉生活开支,他连母亲一个月的住院费都交不起。
好在他现在手头上的两份工作还不错,只是累一点,却能交得起母亲的住院费和家里的开销。
尤其是家教这份工作。
他的雇主是一对有钱的夫妇,能看得出非常宠爱小儿子,所以在听说小儿子想找一个大学生当家教时完全没有拒绝,反而以远超市场的价格聘用他。
霍明泽每周末都要去补课,一天三个小时,算上雇主补贴的交通费,他两天就能拿到一千多块。
刚好是母亲一周的住院费。
到家后,霍明泽炒菜,孟迁就在旁边洗菜、递盘子。吃完饭一起站在水池前洗碗,两个人的手在水底下碰来碰去,泡沫滑腻腻的。
这种简单的小事,孟迁从很小的时候就做起了。
他是一个孤儿,刚出生没多久就被扔到了一个小诊所门口。后来他被送进福利院,再后来被一对中年夫妇带回了家。
他被取名“孟迁”,是因为刚接回家的第二天,他就生了一场病,治疗费花了养父母一千元,再加上养父母盼望着他们住的那栋老房子能够拆迁,于是他就有了这个名字。
只是可惜后来老房子没有拆迁,养父母也不是真的喜欢小孩。为了在那个家活下去,他只能想方设法地讨好养父母,只要能吃一口热乎饭就够了。
“我还想再看一会儿电视,可以吗?”孟迁擦干手,跟在霍明泽身边,亦步亦趋。
“我还能不让你看?”霍明泽笑着睨他一眼,“去看吧,注意时间。”
“你说不看,我就不看!”孟迁仰起纤细的脖子,像一只骄傲的白天鹅,“我怕影响你休息。”
霍明泽抬手在他后颈上捏了两下,“现在才八点,不会影响。”
“好耶!”孟迁高高兴兴地喊小度帮他打开电视,还对小度说了一声“谢谢”,然后挺直脊背双手环住膝盖,目不转睛地看电视。
孟迁有段时间沉迷看电视和玩手机,经常眼睛不舒服,所以霍明泽就板着脸控制他看电视和玩手机的时间,久而久之,只要他在,孟迁都会问一嘴,得到他的允许后才会去看。
他不觉得霍明泽管得多,因为知道这是为他好。
若是哪天哥哥不管他了,他才要着急焦虑才对。
霍明泽立在他身后,望着他单薄的背影和毛茸茸的后脑勺,嘴角扬起很淡的弧度,却在想到他和那个好友“赵友祯”即将一起工作时,笑容凝固在唇角。
作为哥哥,他应该放手,让孟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交契合的朋友。
可若是不止哥哥呢?
霍明泽立刻掐断脑海中这个不合时宜甚至有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转过身在狭窄的木桌上为他的学生批改作业。
四十分钟过去,孟迁掐着点关了电视,去卫生间简单洗漱一番,带着一身潮气钻上床,然后一动不动地盯着霍明泽的侧脸。
出租屋很小,他们的床距离吃饭的小木桌甚至不到两米,木桌上点点斑驳,刷漆早已褪色。这是从他们搬来之初就已经待在这间出租屋里的老物件了。
高考前夕,孟迁就是在这个小小的书桌上完成了他的复习。
那时候霍明泽也像现在这样,只不过是坐在对面的位置,将更好的光让给考生孟迁,手上捏着一根红色的水性笔,看着孟迁皱眉冥思苦想,在他怎么都想不到解题方法时为他指明方向。
霍明泽的耐心出奇得好,他会一步一步引导,哪怕孟迁的思路错了无数次,他都不会生气,只是更加有耐心地为他解答。
好多次孟迁都想放弃,他知道自己不聪明,脑袋不灵光,大概不适合学习,肯定考不上大学,不如放弃,毕业后随便找份工作,继续和哥哥一起生活。
可霍明泽却制止了他的这个念头,对他说:“迁迁,学习很难,但是对目前的你来说最简单的事情了。别放弃,再试试好不好?”
“……可是我如果考不上,那不是浪费时间吗?”孟迁一脸茫然,即便如此他还是拿起了被放下的笔。
“谁说的,怎么会浪费呢?而且迁迁明明很努力,多试几次肯定可以的。”
孟迁的嘴唇嗫嚅了几下,很轻地点着头。
“迁迁真乖。”
孟迁到现在都还记得那时霍明泽的眼神,是那么的温柔,浅浅的眼皮微垂着,遮挡住一半瞳孔,却丝毫遮挡不住他眼里闪烁着的细碎光芒。
“哥哥,你什么时候休息呀。”他问。
霍明泽抬了下头看时间,“你先睡吧,我还有点东西没弄完。”
“已经九点了!”孟迁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