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楼宴若是心硬一点,完全可以将这些多出来的患者往青酒那边推,无论梦境里还是现实中,青酒都展示出了无与伦比的医术,他能接住这批人。
可最后还是私心占了上风,他不愿贸然将青酒推到风口浪尖。
再说这些治愈者,地位特殊,收费虽然高,但也切切实实救了许多人,用强行手段会惹众怒,但由着他们一直蹦跶,也不是楼宴性格。
他已四处请普通人里的医师药师,用最好的条件去请。
这些普通人医师在原本的基地也不受重视,还不如来混乱区一搏。
次日青酒早早到达培育屋,发现门口排起更长的队伍。
“我一个半吊子医生,加吴若一个毫无经验的助理,还有基本设备都凑不齐的乡村卫生室,他们就不怕出问题?”他心中惊讶。
“听说这个医生技术很好。”
“收费也低。”
过来排队的人也有自己的理由。
态度温和,做事认真细致,收费也低……主要是收费低,所以一些平日不得不忍耐的病痛,终于可以过来看一看。
就算治不好也没关系,好歹看过了,又没有很花钱,也算给了自己一个交代。
传承不继,治愈者要么被私藏要么收费高,而混乱区的医生不能说都是庸医,大部分也是草台班子,治疗有一定赌性。
他们已经习惯了小病熬大病死的模式。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只能看开一点。
“……这块碎牙齿留在您身体里太久了,现在和周围肌肉黏连,如果直接切开取出伤害会比较大。所以我建议先将它导向体表,再切开取出。”
青酒和患者说着两种办法的利弊。
他是希望她选后面的方法,相对来说不受罪,创口也小,恢复快。毕竟年纪摆在这里,就算是觉醒者,恢复能力也没有年轻人这么好了。
这位患者已经五十多岁,十九年前一只厄兽在她腿上留了一块牙齿,痛到现在站不起来了才来治疗。
混乱区的人是真能忍啊。
如果青酒没有开培育屋,她可能还会忍下去。
“要多少钱啊?”
“咱们分一个月,五天您来一趟,前五次不超过三百,最后一次会高一些,也不会超过五百。”
“诶,好好,就这样。”患者听完就做了决定,总不能钱没花完,人先死了。
“那我先开始这次的治疗,治疗过程中如果有不舒服的,一定要说。”
青酒以针刺给她镇痛,然后点入腿上几处穴位。
针刺入血管,会有微妙的滞空感,那种近乎错觉的感受只有拿针的人知道。而银针点入穴道正确位置,同样会反馈极微妙的震动。
他自小在外公要求下练习,已经达到要扎透几页纸就能扎透几页,误差不超过三页的精细操作要求。
现在他就将针刺入几个不常用穴道,他手指判断着皮肤脂肪筋膜的厚度,确保针尖刚好落在需要的位置。
银针刺激深处的肌肉蠕动,将卡在肌肉里已经异化的厄兽牙齿缓慢拨动推出。
这个过程有些长,他小心翼翼,同时开着‘观察入微’的技能。
技能是完整体培育师最大的挂,也是最不讲道理的挂,他只是使用了其中一个技能,就能像最精细的透视眼那样观察全身,或者某个部位。
它能呈现细微血管里涌动血液的状态,还能让视角灵活移动,便捷远超科学仪器。
所以在幻兽世界,早就开始研制结合了科学和幻兽技能的仪器,略有成效。而这个世界没有,他的‘观察入微’就更珍贵好用了。
确认一切顺利,青酒开始导入生命能量。
这又是一个挂,不依附于培育屋的挂,因为他本人就是纯生命属性的能力者。
进入身体的生命能量开始滋养受伤的部位,让它们恢复健康,患者最直接的感受就是患处没那么疼了。
患者脸上的痛苦肉眼可见地消散,等第一次治疗结束,青酒喊家属进来将人抱到推车上的时候,她竟扶着床铺慢慢坐起来。
“姑姑!”她侄女吓得扑进来,准备接住患者倒下的身体。
但她稳住了,还有力气摆手:“我现在好多了。”
家属又惊又喜:“这就好了?”
“还没好,只是初步治疗,之后还要来几次,下一次是五天后,别忘记时间。”青酒和患者侄女说了注意事项,才让他们出门结账拿药。
初次治疗加拿药,一共两百八十,患者侄女看了账单好几次,才相信是这个数字。
她姑姑手里存款已经不多,来培育屋之前都想好了,如果这里也不行,或者要价高,她就放弃自己的命。
现在看来,她还不用死。
“姑姑,有救了,你有救了。”
患者来的时候是躺着被人推进来,走时却是扶着人一瘸一拐走的,等候区的人都看在眼里。
“是三街的易大姐吧?多少年的旧伤了,吃了好些土方都没用,今天躺着来,走着回,这医生果然有本事。”
“还好我今天来了。”
“你是不得不来吧?听说那些治愈者都不看病了。”
青酒站在诊疗室门口,正要喊下一个,忽见门外跌跌撞撞来了一个年轻人。
他痛苦地捂着喉咙,用艰难迟缓的嗓音问:“我喉咙很痛……”
他张嘴很努力地吸了一口气:“我不是觉醒者,能不能……”
话还没说完,人就倒下去,在场所有人都吓一跳。
病人一句话没说完就倒了,青酒赶紧过去,他让其他人让开些,空出一点位置。遇到这种不明情况,他第一时间都是使用‘观察入微’,但竟没有动静。
青酒才想起来,病人说他不是觉醒者,是普通人。
不是觉醒者,培育屋和附带的所有技能都用不了。
他大脑有一瞬的空白,但还是伸手搭在患者手腕上,脉象微弱模糊,需要马上救治。
“你哪里不舒服?”
患者还有一些意识,他张了张嘴,手指动了下,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音:“喉咙……”
青酒想起他进来前的话,立刻半跪下检查他脖子和喉咙。
脖子两侧呈不对称的形状,他仔细摸去,左边明显肿胀,而后他掰开患者嘴巴,一只手抽出口袋里的手电照去。
只见小小喉道有极为明显的肿块,它已经膨胀到开始堵塞气管。
青酒心口突突,他没有学过现代医学,但也知道这种情况的危急,一旦脓肿堵塞气管,就得割开气管急救。别说他没有经验,他就是有经验,手里也没有任何开喉咙切气管的无菌设备。
无数个信息冲击大脑,青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回头对吴若喊:“注射器,酒精棉。”
吴若立刻找出装在密封袋里的注射器和针头,以及一罐酒精棉。
青酒拆开密封袋,装好针头并快速消毒,他一只手掰开患者嘴巴,另一只手拿着注射器,快而准确地扎中鼓起的扁桃体囊肿,往回一抽。
至少两毫升黄白脓液被抽出来,堵住气管的脓肿一下消去很多。
几乎是半昏迷状态的患者微微睁大双眼,他像是溺水的人钻出水面,开始用力地大口呼吸。
“活了?!”
围观的人就算不懂,也知道这短短半分钟的生死交战里,医生把人抢救下来。
青酒却还没有完全放松,他站起来,对周围其他人说:“抱歉,事情紧急,我先看看他。”
“没事儿没事儿,您先看他,我们都几年了,不着急这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