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生活在中心区域,剩下的不是生活在地下城,就是住在海上渔排屋。”
“地下还能住人?”青酒吃惊,人类是需要光照的,住在地底怎么生活?
“地下城生活成本低廉,走投无路的人会愿意进去。”
地下城居民的平均存活率只有五年,但生存面前也顾不了太多。这也是独属于混乱区残酷的人口维持平衡方式。
密林中多蛇虫,楼宴过来拉着他往前走,边走边问:“知道为什么这里叫混乱区吗?”
“为什么?”
“因为这里有一小半,都是其他基地走投无路的人,还有很多通缉单上的亡命之徒。”这些人只想活下去,其他都不在乎。
楼宴领着青酒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出密林,山顶俯视过的世界出现在面前。
视线所及,大都是收割过的田地,也有一排排白膜罩着的蔬菜棚,透出朦胧的绿色。远看微缩的人影在菜棚里穿梭,还有小货车开在小路上。
更多的是衣裳单薄,在收割过的田地里拾荒的小孩。
他们捡的都是农人遗弃的变异食材。
让人惊讶的是这些孩子身边或者身上常跟着一只驯服的厄兽,常见如猫狗鼠兔,不常见如蜥蜴龟蛇。
他们身上还有一股不同于星城的野性和攻击性,走动时还露出身上金属和厄兽材料制作的武器。
青酒心情微妙,这一幕让他幻视了老家抱着幻兽的孩子。
这一件事他一直没有细想,不是没想过,而是不敢。
为什么这个世界和幻兽世界这样相像,文字、度量、习俗都有九层相似,他作为身穿外来者,也能在这里适应良好。
青酒甚至怀疑,他和这里的人也没有生殖隔离,能正常生育后代。
种种细节,午夜想起总是不寒而栗。
但如今没有头绪,也只能心大地安慰自己,说不定是穿到了平行世界。
既然是平行世界,有这种种重叠之处也属正常。
“这些孩子都是这里出生长大?他们不上学?”青酒问楼宴,没有让他发现那一瞬间的恍惚。
楼宴时刻留意他,怎么能错过那一秒的停顿,但也只是当做第一次看到混乱区孩子的惊讶。毕竟混乱区的孩子和其他基地的孩子比,差不多就是流浪儿童。
“他们以后会上学。”像其他基地的孩子那样。
小孩是未来,也是新生。
有了孩子,文明就有了嫩芽。
风带来的也不再是粗糙的沙砾感,而是另一种柔软的,带着泥土芬芳的气息。
从星城到混乱区,一路都是废墟荒土,现在终于重回人间。
青酒还沉浸在这种生命悦动中,天空传来熟悉的呼呼声,抬头一看是无人机,几个黑色机械造物从天空呼啸而过。
卷发的女人跑过他们身边,身边跟着一人高的长毛大犬。培育屋及时提醒,刚刚有一个操控和机械属性的生命体经过,潜力d+。
紧接着,左侧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对着结满了玉米的农田划了一道口子,玉米杆纷纷倒下。
稀有的觉醒者,这里这么多吗?
他愣了好一会儿。
他们走了很久很久,遇到许多在耕地里劳作的人,他们并不全是觉醒者,但比例竟也高达十分之一。
“不是觉醒者,怎么打得过入侵的厄兽?”
混乱区因为灾厄频繁,动植物变异率都比较高,人类也一样。加上时不时的灾厄袭击淘汰掉一部分普通人,最后出现这样的觉醒者比例。
“高变异率有好有坏,好的是觉醒者比例大,坏的是可食用的食材比例小。所以混乱区极少有人养正常的动物,都是养变异的,变异的可以吃人类不要的变异食材。”
楼宴顺便解释了一路上看到的厄兽宠物现象。
驯养的厄兽是忠心伙伴,又花不了什么钱,大部分觉醒者都愿意养。
青酒点点头。
他就是遗憾,厄兽能吃别的厄兽,人类作为另类厄兽,却不能吃厄兽。
可再遗憾都没用,他检查过厄马,也对比过人类觉醒者。厄兽经络被厄兽毒素堵满了都能正常生活,因为它们用的是肉体,没有超能力,而人类觉醒者用的是能量,有超能力。
觉醒者若是一辈子不用异种能量,其实也能吃变异动植物,但他们能不用吗?
“混乱区有这么多耕地,又临着大海,应该能满足食物需求吧?”他问楼宴。
楼宴竟不知道如何说:“从总量看是这样,但一层层分配下来,还是有三成左右的空缺。加上偶有灾厄来犯,粮食减产……”
青酒回过神:“是我天真了。”
如果分配可以更合理一点,这里或许能养活更多人口。
穿过田地和牧区,路过一个个防卫森严的小村庄,待走到中心区边缘,分针已经转了三圈。
回头再看来时的山崖,他看到一条灰色山脉横卧大地,最高峰犹如断剑,一头斜插大地,一头直指苍穹,吞云纳雾。
“这一片叫遇苍山脉,最高那座叫出云,海拔近两千米,上面有温泉。
“遇苍山脉环抱这一片开阔平原,头和尾潜入海中,一部分露出成为岛屿,一部分成为大陆架、海盆,所以这里也是天然避风港和上佳的养殖场。”
混乱区有地有海,还有天然高崖挡着身后灾厄,就是淡水少一些。
遇苍山脉有涌出的山泉,要满足百万人的生活灌溉需求还是不够。所以能凝出洁净水的觉醒者在这里很受欢迎,不出去,待在家放放水都能赚钱。
楼宴有计划修建海水淡化工厂,但还没弄到关键机器。
其实混乱区的自然条件并不差。
如果不是山后灾厄密集,形成无望带,海中又出行不便,并且极易遇到风暴,这里也不会被遗弃,最后成为官方都不肯记录的混乱区。
灾厄是执笔的熊孩子,将世界改得面目全非,但总算还是给他们这些流亡者留了一线生机。
走过遍布小楼的郊区和抵挡厄兽的防护带,就是城中心。
高楼林立的中心城区是整个混乱区的中心,也是这片碗形平原的中心。
它比青酒一开始想的还要大,房子也比他猜测的更高,外围就有二三十层,最高的只怕接近一百层。
而楼和楼之间的距离在二十米到三十米之间,加上半空还架设走廊轨道,看起来密密麻麻。
青酒无法单独将那些建筑视为个体,它们浸润了本地独特的气息和文化,已经孕育成血脉相连的整体。
楼宴掸去他头上一片落叶:“好奇就进去看看。”
青酒走进最近的巷子,像穿过一道隔着自然和工业的结界。
他进入这座奇异的钢铁巢穴,阳光和新鲜的空气被隔离,黑暗中有冷硬的金属气味。
天空被空中走廊和轨道切割成不规则形状,阳光漏下,形成一道道倾泻的光柱。
它们打在玻璃镜上,几次反射,才像月光般浅浅在地上撒一层。
但这里没有夜晚的静谧。
地上有人,墙上挂着人,还有装满人类的磁悬浮列车倒挂在空中,伴着呜呜声开过。
这些人似乎一眼看透他‘外来者’的身份,那些视线说不上友好,但也没有露骨的恶意,更像是评估一件商品。
青酒有些紧张。
他从没有这么浓烈的,误入‘错乱文明’的真实感。
楼宴不知何时停下脚步,青酒转头看时,他就站在明暗交界线,也站在这个巢穴的入口,背对着光。
“宴哥。”
他的声音开启了开关,楼宴走进来。
随着他的靠近,那些让他紧张的陌生和不友善都随着退却。
“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住处,我们坐那辆环绕城市的空中轨道列车去,半个小时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