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起来，他已经接近五年没回过家。和父亲的见面仅仅在公司，和母亲更是近一年没见了。
在他的印象中，家里总是很暗，灯光暗，家具暗，连衣服都是暗的。现在看来，家里并不是他印象中的那样，反而很灯光柔和，一副温馨的景象。
宁海坐在客厅沙发上，津津有味地看电视。孙露坐在他身边，脚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慢条斯理地涂指甲油。
这副家人团聚的画面他从没见过。在今天之前，也没人愿意接受他，让他融入进来。
一股生理性的恶心涌上来，他语气冷淡，“让我回来有什么事?”
“先进去。”
“直接说事，我晚上还得去夜色。”
“还去夜色?”沙发上的宁海嗤笑一声，“宁峥，你知道你给我捅了多大的篓子吗?”
宁峥拧眉，没听懂宁海话里的意思。
他看向对面的宁尧，却讽刺地在对方眼中看见了悲悯。
他忽然觉得有点天旋地转，“什么意思，说清楚。”
“小峥，你最近有被人威胁，或者强迫过吗?”宁尧询问。
宁峥脑中有了猜想，想说的话堵在喉咙，好一会才吐出两个字，“什么?”
涂指甲的孙露停下动作，说道:“小尧，他听不懂的。咱们家小峥从小就很笨，你还是直接和他说清楚吧。”
“去那边说。”宁尧拉住他的胳膊。
“闹出那么大事情，现在怕丢人了?”宁海一把将遥控摔在沙发上，“宁峥，你的丑事已经传到外面去了，给老子丢了大人。现在所有人都等着看你的笑话，看宁家的笑话。”
“丢人?”宁峥不顾宁尧的阻拦上前，直视着宁海，“你有觉得我不丢人的时候吗?”
“原来你知道啊。我说再多都没用，你自己看。”
宁峥接过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篇娱乐报道，配文直白又尖锐:大跌眼镜，望凌小儿子私生活暴露，这就是有钱人的花花世界吗?
报道正文很少，大多是模糊不清的照片截图，各种姿势，各种场景。宁峥滑到底，转发量大概是一两百。照片虽然打上了马赛克，但他一眼便认出了这些照片的来源。
也是，他做了那么多烂事，活该被郑羽越那么报复。
这个想法飘出来的瞬间，他的大脑乱成了一团浆糊，眩晕感从太阳穴炸开，屏幕上的字变得模糊。他努力想让自己看得不那么悲惨，但身体提前做出了反应，他膝盖一软，“哐当”一下跪坐在地上。
他没想到郑羽越会那么狠，不愿意见他，还把他的私密视频给爆了出来。
原先他抱着一丝自欺欺人的侥幸，总觉得两人认识那么多年，纠缠成为 1 肉1体关系，郑羽越至少能对他有点感情，不至于对他赶尽杀绝。
宁峥按住刺痛的胸口。活该，都是他活该。
到底是自己的亲弟弟，宁尧于心不忍，想上去拉一把。
“都别去管他。”宁海发话。
宁尧伸出去一半的手愣在半空，他撇了眼宁海的脸色，最终还是站到了一边。
“要不是小丁刷到报道后第一时间通知了小尧，这事情还不晓得会发展到什么地步！”宁海说，“你从小就不出彩，我们也没逼着你一定要怎样怎样的。我们对你没有任何的期望，只想要你安分点，别给宁家惹事就行。就连这点小事你都做不好吗?”
宁峥很想笑。如果他能拥有和宁尧一样的环境，他何必沦落到要去管风月场所，又有什么必要为了消解寂寞，将心挂在一个对他使用暴力，威胁他的人身上。如果不是从小没人依靠，他为什么要委曲求全，连反抗曲航的勇气都没有。
“你结婚吧。”宁海说。
宁峥以为是耳鸣没消，幻听了。他握紧拳头，哑着嗓子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趁你还能给家里创造点价值，结婚吧。”宁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随时可以脱手的商品，“你李叔叔家的女儿到了适婚年龄，他们家对你挺满意的，也不在乎你身上的烂事。结婚的事情小尧会帮你准备，这段时间你安分点，别再给我惹出事端来了。”
“价值?”宁峥红着眼抬头，“你生孩子只是为了有用吗?我是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丢的物品吗?你年轻的时候不玩吗，宁尧不玩吗?就因为你们不喜欢我，就能把我像垃圾似的抛弃吗?”
宁海的脸涨得通红，他抬起手，想一巴掌上去。掌风快到脸上，他猛地把手收回，转过身，用一种不咸不淡的语气说道，“打你都费力气。”
说着，他看向宁尧，“找人把他看好了，别让他乱跑。”
“爸，是不是过分了?”宁尧说，“小峥其实...”
“其实什么?出了这是你没责任吗?”宁海厉声喝斥，“宁峥在你身边那么多年，你连怎么教导他做人都不会?是，老子也玩，你哥也玩，但我们没有你那么招摇，更不会让这些丢脸的证据落到别人手里，沦为威胁宁家的工具。”
宁尧没再回嘴，也没动手。
客厅一片死寂，只剩宁海满含怒气的声音，“把他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