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幸福下的失落
“啪”
一沓纸狠狠甩在余听寒脸上。
锋利的纸角划破他的侧脸,一道细长血痕瞬间浮现。
鲜血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一滴,晕染了雪白的纸页,留下一团脏污。
文喜夏却连眼神都没有波动。
她垂眸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你早就算到这一步了,是吗?”
余听寒跪在那里,像是感觉不到脸上的疼。
他下意识想要靠近她,于是伸出手,想像从前一样碰碰她。
哪怕只是握住她的手,也好。
“砰!”
文喜夏一脚踹在他的肩头,她没有留力。
余听寒本就跪得不稳,整个人猝不及防向后倒去,狼狈摔在地上。
文喜夏居高临下望着他,眼神冷得像在看一团垃圾。
“余听寒。”
“你现在,真难看。”
这句话,比那一脚更狠。
余听寒脸色微微发白,胸口像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
以前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会这样看他。
她会担心,会心疼,会皱着眉替他处理伤口。
可现在,她眼里什么都没有。
不,还是有的。
还有厌恶。
“喜夏,你听我解释!”
他声音发紧,心跳跟着漏了一拍。
直到这一刻,他才第一次生出一种近乎恐惧的念头。
她是真的要离开他了!
不是赌气,也不是闹脾气。
而是真的,不想要他了。
可他好不容易才和她在一起,为什么要分开?
他不接受!
“解释?”
文喜夏忽然笑了。
“好啊,那就让我听听,你要怎么解释。”
她越平静,余听寒越慌。
“我一开始根本不知道你和段春生的关系,你甚至姓文而不是姓段啊。”
“我对你一见钟情,偏偏在我想要靠近你时,项一鸣抢先一步,你的目光都被他夺走了!”
余听寒指着自己,青筋一路从脖颈蔓延至耳侧,似隐隐冒出头。
他眼里流露出几分压抑的恨意。
“我等了那么久,好不容易等到你们分手,我终于能站到你身边。”
“我怎么可能因为你是段春生的女儿,才来接近你!”
“是,我看到段春生以后就知道了你们之间的关系,但那也是之后的事情!”
“喜夏,我爱的是你。”
“而且知晓你们的关系不是更好吗?我们门当户对,一切不都是最好的安排吗?”
男人修饰语言这一方面,文喜夏早在爸爸身上就体会过了。
她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轻轻笑了一声。
“说完了?”
余听寒一愣。
“那轮到我了。”
“你是在说我斤斤计较吗?呵呵。”
她拿起那份摊开的财务分析,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没被血沾染的地方。
“你很好奇吧,我是怎么找到段春生公司的年度报表、旗下几家子公司的股权结构,还有你做的那份方案。”
“你把我当傻子糊弄,以为我不会进你的书房。如果不是我心血来潮进去找东西,或许真会一直当个傻子。”
“看到傻子拿着这份东西来找你,所以你才想也不想就跪下来。”
“但你说的这些话,你自己信吗?”
“如果不是早就惦记上了段家的产业,这些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书房?”
“你早就看上了他的公司,我不过是你的棋子而已。”
空气骤然安静,余听寒喉结滚了滚。
“不是,夏夏,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是我的妻子,不是棋子。”
他跪着往前两步,伸手抓住文喜夏的手。
抓得很紧,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是文人,不喜欢这些商业上的事情,我只是想替你处理。”
“而且我不是什么都还没做吗?”
“我只是希望你能安心写作,你会成为最优秀的作家。”
他说得那么真诚,仿佛真的是为了她好。
文喜夏大学毕业后,当了一名记者。通过多年实地采访,她写出了《她的眼睛》这部长篇小说,一举拿下国内最顶尖的文学奖,成为当时最年轻的获奖者,一时风光无两。
所以这就是他的理由吗?文喜夏觉得可笑至极。
可在余听寒心里,他们都要结婚了,以后他的东西,就是文喜夏的东西,那文喜夏的东西也该是他的东西。
尤其是去年段春生分了一部分财产给两个女儿以后,他就这样想了。
拿得最多的文鹤只要了现金,用这些钱成立了一个慈善基金会,帮助大山里的女孩们读书,其余的什么股份、不动产之类她全给了文喜夏。
“我不需要这些东西,但你需要。”
早在文喜夏一步步为段春生退步,为他来找自己时,文鹤就明白文喜夏的心思。
文喜夏收下了,她的血液里流着和段春生同样的血,她是他的女儿。
她和他一样贪婪。
所以发现枕边人居然有取而代之的想法时,文喜夏怎么会不生气。
她低头看着余听寒,轻轻笑了一下。
“那我是不是还应该谢谢你?”
余听寒当然能听出这是在讽刺。
他伸出手指抵住额头发誓:“我发誓,以后除非你主动让我碰,否则段家的任何东西,我都不会插手。”
“喜夏,我真的不知道你会这么介意。”
看着脚边一脸狼狈的男人,文喜夏沉默看了他好一会儿。
她忽然蹲下身,伸手替他擦掉脸上的血迹。
动作温柔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疼吗?”
余听寒眼里的光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他以为,她心软了。
于是顺势握住她的手,低低笑了一声。
“不疼,你消气就好。”
他没有发现,文喜夏望着他的目光,看似温柔。
可那双眼睛最深处,却没有半点情意。
只有和段春生如出一撤的冰冷和审视。
像猎人在重新衡量猎物的价值。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