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后来才幡然醒悟,那根本不是山。
无论其他人向上爬了多少米,抬起头时,她依旧站在更高的地方,这哪里会是山?
那种感觉,比站在山脚下仰望万仞绝壁时,更为恐惧。
他要努力攀爬才能爬到群山之巅,可她,却可以决定哪座山是群山之巅。
多不讲道理啊,怎么可能让人不害怕。
当初以为她只是侥幸考了满分,拿了第一的想法现在想来只叫人发笑。
他还想做一个体面、输得起的人,可其实心里早就纠结来纠结去了。
但他的纠结到头来只是他自己的纠结,她不会在意的。
“你不饿?”
方曼文靠近高衡,她本来还犹豫坐在哪里吃饭,一看到高衡,方曼文就知道该坐哪里了。
她年龄最大,自觉和年龄小的人玩不来,只有高衡和她年龄最为接近。
顺着高衡的目光看去,方曼文知道高衡在想什么了。
她拍了拍高衡的肩膀,“天才总和天才玩嘛,别太计较了。”
“谁计较了?”高衡冷脸拍开方曼文的手,“我可不是你,别混为一谈。”
他们难道就不是天才了吗?
只不过没有文鹤那样厉害,就要被打成平庸之辈了吗?
高衡可不这样想。
她就是多管闲事,方曼文想给自己的嘴巴和手各来一巴掌。
她冷笑,“是哦,万年老二。”
“那你这个连万年老二都考不过的人有什么资格这样说?”
听到这边吵闹声的兰望津回头看了一眼,转过头来对文鹤笑着说:“好像又是因为成绩吵起来了,可真够幼稚的。”
文鹤并不搭话,兰望津瘪嘴,“亏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呢,你怎么不理我啊。”
文鹤已经吃好饭,她站起来拿起餐盘,轻飘飘留下一句:“少自以为是。”
被留在原地的兰望津一脸阴云。
从小到大,他拿遍了所有能拿的奖项。
老师夸他是天才,父母以他为傲,谁提起他不是赞不绝口?
他习惯了站在最前面,习惯了别人仰望的目光,习惯了说出年龄时收获的阵阵掌声。
直到那天颁奖礼,一切都变了。
听到第一考了满分,他还不觉得怎么样,直到看到那个人的脸,兰望津脸上总带着的笑容僵住了。
十一岁?真的假的!
好像本该属于他的荣誉和赞美,忽然全都落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这多可恶!
那一晚,兰望津咬着指甲,一直念着:“不可能”、“运气好”、“坏东西”。
他一夜无眠,睁眼到天亮。
可更恐怖的事发生了,在集训里他才发现,文鹤哪里像是一个人类,是怪物才对!
自己拼命追赶的终点,只是她随手跨过去的起点。
这种感觉像慢性毒药一样侵蚀着他的心。
“毕竟还小嘛,脾气大一点也很正常。”
对着那些被淘汰,有着同样怨念的人,兰望津不经意留下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可笑的是,也轮到他说别人年龄小了。
“听说她家里找了大学教授辅导才考那么高。”
“听说那些题她提前做过的,没办法,人家找的老师厉害嘛。”
明明没有证据,可他还是说了。
他也说了啊,只是听说,听说!听谁说他可没有说哦,听自己说不也是听说嘛。
兰望津一边这样做着,一边又和文鹤走得极近,也难怪高衡他们以为兰望津这人和文鹤关系好。
而且兰望津从来没在高衡他们面前说过文鹤的坏话,他也知道自己在做坏事,怕文鹤知道。
尤其是进了国家队以后,兰望津会在高衡他们面前说——
“她确实太厉害啦。”
“我很佩服她,不过还是不要给她太大压力,她已经很辛苦了。”
每一句话都说得真诚无比。
但只有兰望津知道,每次靠近文鹤时,他心里翻涌的情绪不是高兴,而是忌恨和恶意。
浓烈得几乎发黑的忌恨。
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要存在这样一个人?
为什么那些本该属于自己的掌声,全都给了她?
越是靠近文鹤,他越能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而这种渺小,又让他的心灵变得更加丑陋。
可是,文鹤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之前对他的态度不是这样的啊!
这一瞬间兰望津心里生出了无限恐慌。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谁告诉她的!
他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这时候,那双变得空洞的眼睛看见带队教练举着报纸进来,脸上带着他很少能看到的欣慰又高兴的笑容。
“文鹤呢?没想到布莱恩大学给她提前发录取通知书了,太厉害了!”
布莱恩大学?
布莱恩大学!
这对兰望津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他此刻只觉得自己好比那靠表演要钱的猴子。
他知道文鹤没有选择保送时,心里还十分得意,觉得自己保送了顶尖大学总算能高文鹤一头了。
但现在呢,现在呢!
他也太招笑了!
其实这也不怪他,这次赛前冲刺是封闭管理,学生们都不知道外界消息。
自然也不知道文鹤此刻已经在全国扬名,报纸上全是她的消息。
毕竟听了这么久的国外月亮更圆,如今自家出了一个连国外都想要的天才,怎么可能不争相报道。
这事儿也不是苏正德透露出去的,是苏城大学。
文鹤不是苏城大学的学生,可她也是他们苏城大学教授教导过的学生啊。
如果不是论文消息还没传过来,只怕苏城大学连这个也要公布了。
随着文鹤扬名,苏城大学也跟着在全国人民面前大大露脸。
而此时,有些记忆不错的人,想起了她是小时候电视上看见的那个总冠军。
一时之间,什么标题都有。
《伤仲永?昔日神童被世界名校破格录取》
《天才中的天才》
《国际顶尖大学向华国少女抛出橄榄枝》
还有更夸张的,大家都沉醉在一片欢乐的海洋里了。
其实也是因为这象征了华国的教育并不弱,不然怎么能出一个像文鹤这样的天才呢?
就是华国最权威的教育类报纸也有发关于文鹤的报道。
此刻只能庆幸文鹤因为要准备imo,领导老师们可以拦下记者们的采访,不然文鹤只怕没有时间做自己的事。
但采访不到文鹤,还可以采访别人啊,文鹤又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她还有家人朋友啊。
还有谁比家人更了解文鹤呢?
记者们转移方向,找到了文鹤家的地址。
毕竟此刻外界都很想知道,这位天才究竟是生长在什么样的环境里。
或者说,他们想知道什么样的环境可以培养出一名天才。
他们可不可以也能培养出一名像文鹤这样的天才?
所有人的心都火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