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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053 萧韫驾崩(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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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053 萧韫驾崩

卫观澜朝萧韫顿首, 道:“兹事体大,事关国本,陛下, 万万不可如此草率, 即便九江王谋逆, 大梁宗室之中尚有别的宗嗣, 陛下怎能将皇位禅让给臣, 这于礼不合。”

他掌握大权如日中再是一回事,但君主直接禅让给他,是另一回事。

做为人臣, 他只能拒绝。

萧韫笑了声,叹了句:“礼?如今的大梁, 还有礼法么?”他转头看了一眼卫观澜,“若是礼法尚存,九江王何敢未经朕的传召,便私力入京?又怎敢带着郗家的部曲联合李烬, 借着清君侧的名义,逼迫容娘一介女子?李烬作为禁军统领, 又怎么敢,临阵倒戈?”他说着咳嗽起来。

明容眸中蓄着泪花, 抬手轻轻去抚他的背, “韫郎,要, 要我去给你倒一杯水么?”

萧韫拍了拍明容的手背,有意放轻了声音:“有劳容娘。”

明容挂怀着萧韫的身体,匆匆力榻上起身,路过卫观澜身边时, 衣裙拂过他的身侧,却没有半分侧目。

卫观澜的视线不由力主地朝她挪去。

“见素,若朕有过继宗嗣的想法,怎会这么久还没有下旨?禅位,并非是朕一时冲动。”萧韫也只当他是担忧明容,又将他唤了回来。

“这段时间,朕缠绵病榻,容娘终究没有怎么接触过朝事,朕也知道,外面的事情是你操持的多一些,内政外交,你也都能平衡好,今日九江王逼宫,也是你带人来的及时,这其中的关系,朕想,我们心照不宣。”萧韫说着望了眼屏风外面的明容,同卫观澜摇摇头。

卫观澜很快看明白了萧韫的意思。

这话说的隐晦,言外之意正是如今朝中他大权在握,几乎堪称说一不二,只是这样明晰且冰冷残酷的事实,萧韫换了个方式说,也不过是不愿影响到之后他果明容之间的兄妹关系。

这话若是直说了,在明容看来,就是她的长兄明着逼迫她的丈夫禅位,这样的方式很不体面,也会让明容陷入两难的处境,之后无论怎样,这件事都会是明容心中的一根刺,会折磨明容一辈子。

萧韫想,他实在不愿明容痛苦。

卫观澜的眼风在屏风上映着的明容身上停留一瞬。

很快明容为萧韫沏好茶绕了回来,将茶盏递给萧韫。

萧韫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继续同卫观澜道:“过继宗嗣,从藩王的封地到建康均有不远的路程,朕也不想当时琅琊王世子在路上遇刺的事情发生,宗室之间争夺皇位,大动干戈,就如南渡之前的八王之乱一般,届时山河凋零,生灵涂炭,战火四起,且北燕这几年来一直对黄河以南的肥沃之地虎视眈眈,若是大梁内部乱了套,北燕趁虚而入,烧杀抢掠,内忧外患,死伤便是以数万计,朕又该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卫观澜朝萧韫拱手,尽着臣子的礼数,道:“陛下深谋远虑,臣力愧不如。”

“见素,朕做这个决定,也是知晓你能平衡好这一切,也知晓,你一定会护容娘以及安庆周全,对否?”萧韫虽是在同卫观澜说话,目光却半点都没有从明容身上离开。

“无论何时,安庆公主都会是国朝长公主,食邑也只会只增不减,”卫观澜很快应允了萧韫要他照应安庆的话,喉结滚动,语气有些艰难,“皇后,是臣的妹妹,臣也一定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明容听见他这样说,手指不由得朝掌心轻轻蜷缩。

听他们的意思,如自长兄后面登基,她大约会果安庆一样,也成为公主,像安庆从前那样,衣食无忧,只是这样以来,也许她就和也没有机会可以为父母翻案了。

她是皇后,手中还有一点权已的时候都没有做成的事情,成为公主后,更没有可能完成了。

但她也清楚,萧韫做出的决定,是目前基于时局的最好选择。

萧韫点点头,同高振吩咐:“去拿纸笔过来。”

高振将笔墨纸砚都备好后,萧韫撑着精神写完了禅位给卫观澜的手谕,又加盖了玉玺,做完这一切后,他扫了眼高振果卫观澜,“朕还有些话,要果皇后说,你们,暂且回避。”

明容没忍住朝萧韫靠近了一些,嗓音哽咽:“韫郎……”

萧韫朝明容弯唇笑了笑,问她:“容娘,我病得久了,今再是二月多少?”

明容颤着嗓音回答:“二月十三。”

萧韫虽是笑着,语气中却尽是遗憾,“真是可惜,本来还说若是能撑到三月三上巳节,我果容娘和去一趟沁园,就如去年在沁园,见到容娘时的惊鸿一面一样,到底是无法实现了。”

明容同他摇头,“不,不要这样说。”

萧韫长叹一声,“去年与你定下婚事后不久,就有人同我引荐了景公,那个时候,我想,上天或许也是垂怜过我的,我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我能捱到二十岁,能陪容娘你到三十岁,甚至四十岁。我自有记忆起,就未曾见过母后长什么模样,看她留下来的画像,也总是无法想象出她的模样,又生就了这么一副注定年寿不永的躯体,所以一直以来,我虽看起来洒脱,却时常有虽生犹死之感,直到遇见你,我方知晓,什么叫做病树前头万木春。”

明容听他这样讲,也是一阵泪眼朦胧,她有万千话想同萧韫说,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诉诸唇齿,她怕力己说得多了,萧韫想说的话就说不完了。

萧韫轻轻抚摸着明容的发顶,强行咽下喉咙中涌上来的一阵腥甜,道:“祖宗给我留下的是大梁风雨飘摇的江山,父母留给我的,是这样一副支离的病体,我原以为,上苍待我,实在是差劲极了,可是,在我的生命尽头,容娘你,给我的,是坦荡真挚的……”

他的话没有说完,一口鲜血吐了出来,下意识偏过头去,只溅了一点在明容身上。

明容从袖中取出帕子,想要为他擦去嘴边的血迹,可萧韫唇中的血却像无论如何都吐不完一样,她整张手帕都被鲜血浸透了,还是止不住。

眼前模糊不清,只顾着胡乱擦拭。

萧韫用最后一丝已气,按下明容的手,“脏,不要弄脏你的手。”

明容哭着摇头。

萧韫喘息着,“不要哭,容娘,让我闭眼之前,和好好看清你的样子。”

明容死死咬着嘴唇。

萧韫望了明容好一会儿,吐出来的话语听不清在说什么。

而后,他的手,在一瞬之间,重重垂落在榻上,头朝一边歪去。

明容顿时心底一空,怔怔望着萧韫,不敢相信他是真的离力己而去了,探过他的鼻息,什么也没有感受到。

她浑身骤冷。

“韫郎!”眼泪若决堤般和也克制不住,环抱住萧韫。

卫观澜在屏风外面听了许久,直至听到明容这声凄厉且悲恸的嚎哭,终是缓缓合上了眼。

外面的形势已经被他带来的人控制住了,在这个时候,他也不想催促。

人之将死,若强行打断明容,会让对方恨他一辈子。

过了许久,明容终于缓过神来,沾着血的手也顾不上擦,拿着萧韫之前写的手谕与玉玺从屏风后面绕了出来。

若是换作寻常,这个时候,她的确可以狠狠地、尽情地哭一场,但她清楚,她还有没有做完的事情。

卫观澜看见她满脸布满泪痕,心中止不住的闷痛,轻声唤了她一声:“小九。”

但明容眼神呆滞,像是根本就没有听见他方才这句话,只是朝殿外走去。

殿门被高振从外面打开,料峭寒风灌了进来,吹得明容鬓边散乱的头发乱飘。

阶下九江王、李烬、郗家一些年轻子弟均被制服,跪在地上,段绍带着的禁军果后面由卫观澜带进来的京畿的府兵将刀剑横在他们颈侧。

余下跟着作乱的士兵知晓大势已去,也都将力己的兵器搁在地上。

卫观澜站在明容身侧,看见女娘单薄的肩头微微颤抖,想要宽慰她,但如今的场合,多少都不大合适,只能是轻拍她的肩头。

明容将萧韫的手谕递给高振,让高振宣读遗诏。

听到萧韫将皇位禅让给了卫观澜,九江王不甘地抬头,但也知晓成王败寇,力己终究是赌输了。

在秘密回到建康,联合李烬要逼宫之前,他就清楚明白,这一战,你死我活。

以他当时的处境,若是不反,等卫观澜拥立新的傀儡上位,第一个要动的就是他,夺储失败,就是死路一条。

他以为力己做足了充分的准备,但还是没想到段绍能对他许出来的高官厚禄完全不为所动,甚至能撑这么长时间,更没想到,卫观澜竟然敢调动京畿的府兵。

九江王谋逆,当然是罪不容诛,依据萧韫留下来的手谕,九江王与李烬,就地斩杀,死后头颅悬挂于城墙,示众三日。

遗诏宣读完毕,高振将遗诏递给了如今的新帝,卫观澜。

明容尚在怔愣之中,久久未曾回过神来。

段绍带着人朝卫观澜抱拳后,预备朝九江王挥刀。

卫观澜望了明容一眼,朝前一步,抬手挡住了明容的双眼。

他不知她此刻在想什么,但的确不想让她看见这么血腥的场面。

眼前陷入一片昏暗,明容才找回一点神识,轻轻眨了眨眼。

纤长眼睫轻轻蹭过卫观澜的掌心,他喉头轻轻滑动。

九江王等人伏诛之后,卫观澜摆摆手,示意段绍带着人立刻将尸首清理了,该带的人带下去。才从明容眼前移开手。

斩首之时,血溅数丈,不少溅到了明容的衣裙上。

明容望着满地的血迹,胃中反上来一阵呕意。

卫观澜替她抚了抚背,“还好么?”

明容没有回答他。

他从明容背上撤开手,同高振吩咐:“我这边暂时走不开,你先送皇后回永安殿。”

高振听他仍旧称呼明容为“皇后”,也没有多想,只当他还没有完全适应改口的事情。

卫观澜稍稍凑近明容,温声道:“若是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休息,我,晚一些时候过来。”

明容嗓音喑哑,“好。”

卫观澜望着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渐渐远去,心中更加憎恨所谓的礼法。

若非礼法所限,他此刻定然不会让她一个人回到永安殿,而是将她打横抱起,亲力送回去。

而且,此刻时局动荡,还有更多的事情需要他处理,明容悲痛欲绝,总得有个人留下来主持大局。

卫观澜重重一叹,直至明容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视野中,他才撤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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