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上酒楼喝闷酒这种事情,段臣纲是头一回干。
掌柜的将他请进楼里最大的一间包间,还叫了三个姑娘来服侍。
段臣纲眼也没抬,满脸凶神恶煞:“爷来是喝酒,不是来嫖!”
但也有不怕死的。
其中一名姑娘见他生得俊美,年纪轻轻便穿着飞鱼服,地道的京城口音,料定他身份不凡,便壮着胆子端了一壶酒,扭着腰肢悄悄凑上前。
姑娘借着斟酒的动作将身子往段臣纲肩上贴,嗓音掐得又软又媚:“这位大人,独自喝闷酒多无趣呀,奴家陪您饮几杯可好?奴家最会劝酒了,保管让大人喝得舒舒服服。”
她说这话时,涂了蔻丹的手搭上段臣纲的袖口,眼看就要触到他握在酒杯上的手指,段臣纲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那只涂了蔻丹的手——指甲染了凤仙花汁,每一根指头都养得娇娇嫩嫩。
和那个人的一点不一样。
那个人的手,从不涂这些东西,唯独指尖一点墨香。
他倏然反手扣住对方腕子,力道之大,姑娘当场变了脸色,又羞又哼地道:“疼,大人,奴家好疼。”
“滚。”段臣纲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仿佛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飞蛾,“不然我把你活切了,丢出去。”
姑娘第一次碰到这样厉害的人,再不敢多待,连哭都不敢哭出声,跌跌撞撞地逃出了包间。
段臣纲一个人独饮,心情反倒更糟。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沈青羽吃死了!
从前不知她身份时,总以为自己是断袖,私下暗骂过多少次“有病”,对着一个男人也能动心。现在知道她是女子了,他反倒更狼狈——因为他对其余女人仍然石更不起来
偏偏她总是那么冷淡,他却还一次次眼巴巴凑上去,像个讨不到糖吃的孩子。
段臣纲灌完最后一口酒,忽然觉得今晚的酒格外苦。那种苦从喉咙口一路烧进胃里,烧得他眼眶都开始发烫。
再次有人推门进来,段臣纲眼也不抬,将手中酒壶飞掷出去:“滚!”
紧接着是一声极轻的闷哼。
段臣纲迅速抬眸,就见一身常服打扮的沈青羽倚在门边,轻轻揉着自己肩窝。
他微愣,不假思索地起身,走上前:“砸到你了?”
沈青羽放开手,眉头轻皱,却回答:“不要紧。”
段臣纲深知她的性子——倔强高傲,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一丝软弱都不会流露。
此刻她说着不要紧,可连呼吸频率都跟平时不一样,肩窝也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分明是砸中了。
他知道自己手劲重,火气“噌”地窜上来,不知是气自己还是气她。
他伸手就要去扒她衣裳:“给我看看。”
沈青羽偏开身子,拧着眉:“你身上都是酒味,离我远一些。”
沈青羽原本不打算来。
那声“你的心可真硬”却像根小刺,扎得她坐立不安。
她到底还是来了,或许只是为了看看他一个人喝闷酒是什么样。
段臣纲看着她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真是又恨又气又急。
酒意汹涌下,积压了大半日的醋意与委屈再也压不住。
他忽然按住她的头,狠狠地俯身亲了上去。
这番在情绪清醒的情况下吻,和被药性催着时完全不同。
那夜他抱着心疼她的意思,每一下都不小心翼翼,可眼下,他只觉得心头烧着一团火,上来就是劈头盖脸的湿吻。
他吻得又重又急,像要借着这个吻,将她从周思檀残存的影子里拉出来。
他用舌尖撬开她的牙关,在她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勾住她的舌,用力吮住。
那根带着浓重的酒气的舌头,就像大闹天宫的金箍棒,于她柔软的口腔里反复翻搅,还故意发出黏糊暧昧的水声,搅得沈青羽舌根发麻。
她抬脚踩他,他犹不肯松口,她又伸手推他,他反倒扣得更紧。
直到她被亲得差点喘不上气,他才终于退出。
这样一番胡闹,成功把他的酒味过度到了沈青羽的舌尖上。
沈青羽呛咳几声,推开他,捞起桌上的茶盏,连漱了两口。
她的脸色因为刚刚接了吻,显出几分红润,倒真比平时那副冷清的样子鲜活多了。
不等她说话,段臣纲先一步控诉:“你要对我负责。”
沈青羽将唇边的水渍擦干净,抬眸看他。
段臣纲目光灼灼:“昨夜是我的第一次。”
沈青羽动作顿了顿。
他紧盯着她,又问:“是你的么?”
沈青羽没说话,她伸手去拿茶壶,想给自己再续一杯,可壶嘴刚倾,茶汤却从杯沿漫出来。
她看着那滩水,半晌,道:“你喝多了。”
“我没醉。”段臣纲的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想到她对避子药的方子如此熟悉,他倏然觉得胸口像被什么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复又将周思檀三个字咬牙切齿地念了遍。
他冷笑着问:“所以昨夜对于你,真就毫无意义?我只是个解药?”
沈青羽放下茶盏,转过身看他。烛火下,她的眼睛很亮,像被水洗过。
她终于开口:“就算我再怎么被药物支配,也不会让一个我真正厌恶的人碰我。”
段臣纲愣了一瞬,那双被酒意熏红的桃花眼骤然清明几分。
他弯下身,将大大的脑袋凑到她面前,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你再说一遍?”
沈青羽微微侧过脸,好像在躲他喷出来的灼热气息。
“所以你是喜欢我的,我可以这么理解么?”他的嗓音低哑,依稀能听出含着笑。
沈青羽没有回答,也没推开他,只是将那杯自己没喝的冷茶递过去:“醒醒酒,跟我回去。”
段臣纲笑起来,几乎见牙不见眼,他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回去可以。你把你贴身的物件给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