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羽没有多想,只当他是连日奔波确实累了,嘱咐了他一番路上小心、到了苏州及时传信之类的话。
石泓一一应了,然后转身出门,一步一步,越走越远。
阿洲在他方才站过的位置旁边坐下,他沉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物件,搁在沈青羽手边。
是一只鹰哨。
哨身用苍鹰的翅骨雕成,已经被打磨得光滑莹润。
吹孔藏在尾羽下方,三道音孔打得十分齐整,边缘圆润不伤手,一看就知不是一次雕成,而是被反复雕磨过许多遍。
阿洲拨了下鹰哨的翅膀,那对薄薄的骨翅便微微颤动起来,像是随时要从他掌心里飞出去。
他沉声道:“本想之后再给少爷,但今日少爷过生辰,这是我全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只能先仓促献给您。祝您生辰快乐。”
他说是仓促,可此物精致小巧,绝非市面上寻常之物,更非普通金银可比。
沈青羽低下头,看见他的手指指腹上有几道被刀划伤的痕迹——是新添的伤口,边缘还泛着淡淡的红肿,想来是得知她的生辰后匆忙赶工,刀子打滑留下的。
这份心意,质朴到近乎笨拙,却让人不忍拒绝。
沈青羽捏着鹰哨道:“谢谢,这是我收到最别致的贺礼。”
听到“大人”说最别致,阿洲有些难为情,随即欣喜从眼底翻涌上来,怎么也压不住。
他的绿眸亮得惊人:“以后碰到危险,少爷就吹响哨音,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我和小黑都一定赶来保护您。”
沈青羽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莞尔道:“这片心意我收下,但是我希望,别有那么多刀山火海,咱们好生过日子。”
除了兄长,再没有和人跟阿洲论过“咱们”。
他是异族人,走到哪儿都有人管他叫蛮奴、野人。哪怕以前在矿里,他杀死黄有山以前,也常常被其余矿工看不起。
他这样一个卑劣不堪的人,却被高贵又冷淡的沈大人划进了“咱们”的范畴里。
阿洲摩挲了下粗糙的手指,指腹上的新伤还在,但早已不觉得疼了,他心里那股滚烫的情绪翻涌上来。
良久,他压下喉间的涩意,开口时嗓音比平时更哑更沉:“是。”
“这个要怎么吹响?”沈青羽将鹰哨拿到嘴边轻试了下,只吹出一缕极轻的气流声。
阿洲盯着她说话时一开一合的淡粉色嘴唇看,喉结滚了两滚。
他压下声音里所有的异样,尽量平静地道:“堵住最下面的孔,能吹出来长音,堵住两个孔是短音。”
沈青羽将鹰哨从嘴巴里拔出来,问:“哪两个孔?”
阿洲伸手去接,却摸到了鹰哨头子上还有些来不及擦去的、湿漉漉的东西。
他的指腹碾在那片湿痕上,忽然很想知道这片湿痕尝起来是什么味道——少爷浑身总是很香,连出的汗都和别的男子不一样。
那津液呢?
他好想埋头舔一口鹰哨。
可他不敢。
他怕被少爷赶走,怕少爷嫌他龌龊,怕少爷从此再也不要他。
阿洲垂下眼帘,将那根被她的香津濡湿的指节缩进掌心里,像是怕被风吹干,又像怕它被别人看见。
“最下面两个孔,”他开口,嗓音沙哑,“我帮少爷堵住,你再试试。”
阿洲没有把鹰哨递回去,仍然捏在两根手指上,向前倾了倾身子,将鹰哨举到沈青羽唇边。
随着他的这个动作,他短褐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深蜜色的结实肌肉。
沈青羽的目光微顿。
随后,断续的气息从唇缝里溢出,拂在阿洲的整个掌心。
她的嘴唇离他的指节只剩不到一寸,微微张开时,他能看见唇内侧那一小片更浅更嫩的粉色。
柔软,潮湿,像一枚刚剥开的荔枝肉。
靠近了,就能嗅到清甜的果香。
这股香气令人上火,阿洲下腹迅速漫起胀痛的感觉,有什么欲望就要藏不住。
——剥开他!吃掉他!
一股野蛮的想法在阿洲脑海疯狂地叫嚣!
他看着沈大人把哨嘴含在唇间,两腮微微凹陷,那一瞬间,他几乎能看到她的舌尖,在哨嘴下方极轻极快地一闪而过。
他不由想,少爷的舌头怎这么小?
隔着粗布中单,某处的变化无法再掩饰,冲出一个汹涌的形状。
他只能不自在地夹紧腿,在心里狠狠地骂自己——你都在想些什么?
少爷收留你,给你饭吃,替你兄长昭雪,是让你这样亵渎他的么?
可他的眼睛还是不受控制地盯着她的嘴唇看。
忽然,一声尖锐清越的鹰啸破空而出,在寂静的夜色中传出很远。
“响了。”沈青羽的嘴唇移开,淡笑道。
阿洲没有说话,他正盯着她下唇,那里残留薄薄一层湿痕,被烛火映得发亮。
他的手指像是脱离了意识的掌控,本能地伸过去,替她擦掉那片湿痕。
粗糙的指腹刚碰到她柔软的嘴唇,他便迅速收回。
他埋首,将鹰哨放在桌上,瓮声瓮气道:“少爷学得很快。”
沈青羽后知后觉地察觉出阿洲的异样——他的体温像发烧一般的滚烫。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十八岁的少年看起来不像个孩子了。
某些原始的,他自己还不太会收束的雄性气息正在澎湃。
那双浅绿色的青瞳不再像往常那样坦荡地望着她,而是犹疑、躲闪、还有些难堪与羞怯,她甚至听到了他的喘/息声。
像一头拼命拽着自己锁链,却又忍不住向前胡乱碰撞的蛮牛。
沈青羽将鹰哨收入袖中,语声恢复冷淡:“时候不早,明日要赶路去定海。你去后院把柴劈了,烧些热水。”
阿洲猛地站起来应声:“是。”
他转身得太急,膝盖撞到了桌腿,发出一声闷响。他却顾不上疼,他知道少爷发现了——发现了他龌龊的念头。
他必须快点离开,否则那些压不住的东西会再次冲上来冒犯少爷!
可他还没来得及走到门口,外头就响起敲门声。
咚咚咚三声,又急又沉,像是用刀柄敲的。
沈青羽眼也不抬地问:“谁?”
“我。”段臣纲嚣张又桀骜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亲昵,“开门。”
阿洲的脚步当即钉在原地,他转过身,浓烈的目光转向沈青羽。
作者有话说:
小阿洲长大了,回去要做春梦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