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易忱心想就那么点东西有什么可落的,可初六已经自顾自忙去了。
望着初六忙碌的背影,沈易忱不由得想,倘若爹爹和兄长还活着,他们会不会也像初六这般,既盼着自己嫁得如意郎君,又担忧自己所托非人。
想到这些,心底难免酸楚。
却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讨厌的声音。
“啧啧啧,还以为你这疯子多厉害呢,原来每次都是躲起来哭鼻子。”
沈清兰面露嘲笑,趾高气昂的走了进来。
一同来的还有沈玉竹。
身后两个小侍各捧着一个大木匣子,似是来给沈易忱送添妆的。
沈易忱眼睛还红着,当即嗤笑一声:
“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是喜极而泣呢?”
“总算能离开尚书府,再也见不到某些恶心又愚蠢的东西,我真是开心极了。”
“你!”
沈清兰瞬间吃瘪。
“呵,别高兴的太早,你的苦日子还在后头呢。”
沈玉竹也沉了脸。
“大哥切莫说这般薄情寡义的话,我们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可大哥到了侯府却是外人,说不定往后大哥还得仰仗尚书府给你撑腰呢。”
沈易忱直接冷笑出声,“这话说出来你信吗?”
沈玉竹脸色难看,正要开口讽刺,沈清兰却不耐烦道。
“行了,你跟他废那么多话做什么。”
他示意小侍将东西放桌上。
“这是给你的添妆,收着吧,免得日后出门丢了我们沈家的脸。”
沈清兰说完扭头便走,一副嫌弃模样。
这院子又小又破,自然比不上他院里安逸。
直到两人离开初六才凑过来。
“这都什么呀?”
案上两只木匣子,一只精致华贵,一只素净简雅,看起来像是什么好东西。
两位公子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若是他们真能给自家公子添点像样的东西他还是高兴的。
可就在他伸手要打开的时候,沈易忱制止了他。
“小心些。”
这段时日他格外谨慎,不管是吃食还是衣物都得仔细查验才放心,而这种直接送来的更是碰都不能碰。
初六急忙将自家公子拉远一些,这才小心翼翼的将两个盒子打开。
结果却大失所望。
“那么大、那么精致一木匣子,就放一根玉簪?而且还是……那么普通的。”
初六无语,再看沈玉竹送的。
“这是……一把梳子?”
偌大一个雅致木匣,就装一把自制木梳,难怪初六一脸便秘样。
沈玉竹该不会想着,自己会傻到以为他亲自给自己做了一把木梳吧?
沈易忱都气笑了。
“二公子和三公子这不是侮辱人嘛。”
初六哭丧着脸,失望至极。
沈易忱倒是突然想明白了。
今日尚书府还是有些宾客的,他们自然要做做样子。
想来这府里府外的应当有不少人正在等着看自己的笑话。
可他们越想看,沈易忱就越要抬头挺胸,好叫他们失望。
想至此,方才那点紧张无措顿时荡然无存。
“新郎来了!”
“新郎来了!”
终于……到了这一刻。
沈易忱没有急着走,他在爹爹和兄长牌位面前跪下,与他们告别,同时暗暗发誓,他早晚会带他们离开这腌臜之地。
拜别爹爹兄长,沈易忱便头也不回的走出这个他生活了十多年的院子。
此时尚书府门口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程轶带着结亲队伍就等在门口,他们身后更是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沈云鹤看着身着一袭大红嫁衣走来的沈易忱,不知为何突然想起多年前的那一幕。
那人当年的风采亦是耀眼之极,此刻他才恍然发觉,这逆子跟他长得竟然这般像。
两张脸仿佛在此刻重合,那时他亦是这般一身红衣昂首阔步朝自己走来,明媚到他不敢与之对视,生怕他窥到自己藏在心底的龌龊。
“沈易忱,拜别父亲。”
沈易忱显然是恨他的。
他的生命是爹爹给的,所以沈云鹤对他既没有生恩也没有养恩,他之所以能活到现在也全赖他自己拼命争取。
因此,他不欠沈云鹤任何。
这一跪,从今往后他们便是陌路。